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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真是那樣……那個名字橫亙在兩人之間, 還有多年流水似的光陰,劇變的人事,人的心如何能夠承受這些?陳犖不想看藺九的眼睛, 卻被他的目光逼視, 有一瞬間無處可逃。也許是她的錯覺, 她又好像在那咄咄逼人的目光里看出兩分探尋兩分惶然……是這樣?
待要再細看, 陳犖卻別過目光,“四海分裂動蕩, 有誰能知道, 會不會有五年后……”
“陳犖,你近日除了浩然堂的事, 還在忙什么?”他隱約覺得陳犖知道了什么,可不能細想。
“都是些日常事務。大帥,我想起浩然堂還有文書要批,我就先回去了……”
“別走。”
陳犖被藺九一把攫住肩膀,那手勁將肩頸骨肉抓得生疼。看到陳犖疼,藺九手一松放開了。
“你好好陪這兩個孩子, 我先回去了。”陳犖看小蠻和那兄妹倆一眼, “上元安康。”
陳犖轉身走兩步, 聽到藺九在背后叫她:“你站住。”那隱怒的聲音把正在鋪子前觀看奇巧玩具的兄妹倆嚇了一跳,一起回過頭來。
陳犖回頭斥責他:“堂堂統帥當街喝人,成何體統!”
她那眼神被壓抑得平靜無瀾,卻無端讓藺九覺得被刺了一下。
陳犖的月白披風一揚, 有一瞬間藺九幾乎想拉住陳犖。現在就叫住她, 把一切都告訴她。不必再等了,再瞞下去又能如何?只會萬劫不復。
耳邊有軍士輕喝了一聲,不遠處一架二樓高的鰲山燈“唰”地一下點起了所有燈籠, 燈光高高籠罩下來,昏暗的街道瞬間亮如白晝,周圍的百姓齊聲歡呼起來。
直射而來的亮光讓藺九瞳孔猛地一縮,被剝光了一切裸露在人群中的念頭從腦中閃過。紫川大軍能夠縱橫蒼梧四海無敵,已經有好久,他沒有過如此恐慌的念頭了。不!
一陣暈眩加心悸,陳犖已經走出了丈遠,藺九就這樣被白光籠罩著站在原地。小蠻匆匆行了個禮后趕過去追上陳犖。兩個孩子跑到他身邊來,問道,“發生什么了?”
明明是冬日,藺銘卻看到細密的汗珠自藺九的發根突然滲出,像方才一霎遭遇了什么酷刑。
“爹爹,陳娘子為何離開了?”
何至于此?反應過來的瞬間,藺九把自己釘在原地,逼迫著不退進店鋪的陰影里。周圍人聲鼎沸,再看陳犖和小蠻已融進上元游街的人群里,早走遠了。
藺九在無意中捏緊了拳頭。陳犖一定知曉了些什么!
那可是陳犖,整個蒼梧博聞強記唯一可以比肩陸棲筠的女子。這些年,她怎么可能毫無覺察?說陳犖毫無察覺,是對她的凌辱,更是對他們之間多年牽絆的凌辱。在他那黑暗煩雜如寒潭古藤的內心深處,他的想法荒唐得很。既希望陳犖不要在藺九身上看出任何破綻,卻又希望她不要忘記過去的杜玄淵。
不遠處人群背后有三位鷹騎正看著這邊的動靜。藺九無聲地朝那三位鷹騎比了個手勢。三位看清楚后,很快領命朝陳犖的方向追去了。鷹騎是藺九兩年來的心血,為了訓練鷹騎,藺九把大半的政事都交給陳犖和陸棲筠。如果陳犖那里,乃至整個蒼梧城要出什么意外,鷹騎是他最后的籌碼!
方才陳犖那閃躲的眼神如同冷風,仿佛將藺九胸口吹透了個窟窿。藺九站在原地,憑空生出一股子狠厲的倔強。陳犖那眼神,分明是試探猶豫。她那樣利落的一個人,若是知道自己被欺騙,定然要討厭透了。
藺九想,討厭他就討厭他,她恨他也罷,那都接受,但陳犖要是不守諾言,動了離開的想法,他就要用鷹騎強行把她留下!他帶大軍縱橫蒼梧,殫精竭慮訓練豹騎和鷹騎,是想將一切掌控在手中,絕不是用來趕走陳犖的!
他仰頭迎接那鰲山燈射下來的白光,變得冷厲的神色嚇了兩個孩子一跳。看到藺竹害怕,他急忙緩和過來,摸摸那少女幼稚可愛的發髻:“陳犖要處置浩然堂的政務,因此先離開了,她方才跟你們說了上元安康。藺竹,你喜歡陳犖嗎?”
“陳娘子長得美,喜愛讀書,能把浩然堂的事務都安排得井井有條,還對我和哥哥十分友善,我喜歡她!我也想畫陳娘子頰上的桃花妝,可是女師傅不許我畫,她說我還小。”藺竹繼續打手勢,“若是我去求陳娘子,求她教我畫,她會不會答允?”
藺九看著她五分像李棠的臉,“你可以去試試看。”
陶成是藺九的親兵,藺九讓他到陳犖身邊聽用,此時陶成站在那里,跟去也不是,留下也不是。藺九朝他點頭,陶成便也往陳犖的方向追去了。藺九繼續領著兄妹倆游街,這是難得代李棠陪伴幼子的時光。
在無人處,藺竹那姑娘突然無聲地問藺九:“爹爹,如今陳娘子知道你的真實身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