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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冬月,來之邵大軍在長江受阻。江南六州抵抗大晉,六州刺史將兵馬合為一處,利用大江天險與來之邵父子糾纏對抗到如今。今春,大晉軍造成戰船,已數次擊敗江南六州兵馬,殺死其中兩個領兵的刺史,過江已成定局。”
“但江南六州之后,一夜之間出現了閔王、越王和桂王。曾經大宴派往的南方好幾位刺史、長官,不知是看清大晉無力吞下整個南方還是什么別的,于是紛紛起兵自立,都希圖割據一方。若來氏父子帥大軍過江后繼續往南,不知又會是何局面。”
“去年冬日,來之邵父子率軍南下時,留守玢都的來鳳儀曾派部下百里奔襲,越過歸墟山,侵擾山后的民眾,此舉乃是試探之意。歸墟山后再行百里,便是紫川的地盤。從昔日名義上來說,紫川歸大帥管轄。”
快馬將消息送至后,大營中,藺九與眾將對著輿圖,推演大晉軍渡江戰況并預測日后局勢。
有屬下問道:“大晉軍有沒有可能調轉矛頭,揮軍西進,來侵吞我蒼梧?”
“大帥,若真有這可能,我蒼梧須盡快備戰!”
寬大的羊皮卷上,山川流水、城池雄關標畫得十分清晰。這張輿圖所畫地理的范圍之廣,不僅涵括昔日大宴的四方土地,弋北的北面和蒼梧之西的山川也畫了進來。
在這幅巨大的輿圖上,天下土地分而為五。弋北占北,大晉占中,蒼梧在西。大晉東南如今有冒起的閔王越王桂王,蒼梧之西便是郗淇。
一位老將率先否定:“依我看,兩年之內,大晉無力西進。玢都、東都、平都是大晉的核心,這些地方數年戰亂,民不聊生。來氏父子若掃不清東南,后方不平根基不穩,必然無力西進。”
“老將軍說得是!就怕那來之邵被野心蒙蔽了雙眼,想要一統六合。起全國之力供養大軍,那時蒼梧將遭遇大敵。”
“怕是沒用的!來之邵既然已經篡位稱帝,誰能遏制其野心!不若改日就招兵,加緊習練,擴充我紫川軍的實力,和他來個硬碰硬。”
藺九坐在中間盯著那輿圖聽眾將說話,此時開口道:“怕沒有用,所以我軍也不必怕。真打過來,就是快馬行軍,至少也要走三四月。三四個月,蒼梧這里也夠跑到弋北和郗淇了。”
藺九看眾將有些緊,隨口開了個玩笑。一旁的年輕將
士滿臉無奈,“大帥,郗淇那里的東西我十分吃不慣,其余人跑,我就留在這里,琥珀閣的酒能不能全歸我。”
藺九常日不茍言笑,突然來句玩笑要使人噎半天。除了那年輕將士,其他人誰也不想接話,把頭轉至一邊各自說起了別的。
“如果來氏大軍真的打來,蒼梧最先要做的就是整齊劃一,不能亂成一鍋粥。”
那老將軍提醒他:“大帥,是時候處置邊關和滕州了。不要到時候這邊廂和晉軍打起來,背后被人搗亂捅刀子。”
這兩年,胤州邢炳歸降后,藺九只是將連起來的地方經營成一塊鐵桶,卻一直懸置著對邊關那兩位兵馬使和郭燧的處置。一山不容二虎,更何況蒼梧還有四個。眾將一直攛掇鼓噪,藺九卻遲遲按兵不動,讓人摸不清他的想法。
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他的遲疑一邊來自陳犖和那兩個孩子,蒼梧好不容易重新恢復太平的日子。陳犖在浩然堂安心讀書理政,那兩個孩子不必日日被護在高墻之中,可以自在外出游玩。他經歷過平都之亂,私心只愿意這樣平靜下去,戰亂的日子少一些,往后一些。另一邊,他一直在等待一個機會,將他和孩子的身份公布于世。這個時機,遲遲沒有到來。
是因為自己也退縮猶豫吧,他在心里自責。年少時的杜玄淵仗著有人遮風避雨什么都不畏懼,但藺九身上的有一部分是膽怯的,他將那膽怯逼至細小的角落,使自己看起來運籌帷幄,成竹在胸,但那角落再細小,也始終存在。
“軍中有豹騎和鷹騎,天下事要做什么都不難,請諸位不要擔心。”
聽他這么說,眾將片刻間喜上眉梢。
六萬紫川大軍,藺九將之重新作了部署。在邊關增設崗哨,增派前往大晉和弋北的軍探。在紫川前沿的兩處雄關和宋杲守衛的白石鹽池處都加了重兵。蒼梧城已牢牢據在紫川軍手里,和滕州之間遲早有一戰,藺九派麾下老將領二千精兵,駐守在滕州北上蒼梧的必經之路。
“若邊關兩位兵馬使以推尊郭氏的借口向內地起兵,到時該如何應對?”
“城中大營剩下的兵力不再分散,成敗榮辱,紫川軍和蒼梧城必須緊密粘連。”
就在大營議事當晚,邊關的消息再次送到。老將歸去疾自棲斕山歸去后箭傷不愈,于今日午間死在家中。眾將大喜,從此尤氏獨木難支,日后恐怕要謹小慎微,絕不敢再輕易挑事了。
陳犖睡前從陶成處得到這則消息,睡意頓時消了大半。棲斕山用兵,雙方雖只投了千余兵馬,然而歸去疾的死這個代價太大。歸去疾身后三子日后若要為父尋仇,這一命之仇直接算在藺九頭上。
歸去疾的死如同引線,一旦擦起火星,很快就會引爆整個蒼梧。蒼梧城的寧靜,也許就到今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