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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杜玄淵若還活在人世,他會是什么樣子?
那樣張揚(yáng)狂傲的一個人,從云端跌落泥土,摔得筋斷骨裂,加上后來的丞相府大火,那些痛楚會讓他成為另外一個人嗎?
一聲低呼打斷陳犖渺遠(yuǎn)的神思,飛翎匆匆從外間找來。
“娘子,大典開始了!”
陳犖帶著飛翎走出禮賓院,看到處處人群扶老攜幼,都往靖安臺的方向聚去。道路兩旁有兵丁值守,專管擾亂秩序堵塞交通的事。靠近靖安臺的路已經(jīng)被看熱鬧的人群擠滿,接應(yīng)的豹騎打出浩然堂的牌子。人們看到一身月白銀綾長裙、畫桃花妝的陳娘子從人群中穿過,校場外的守衛(wèi)打開拒馬讓她走了進(jìn)去。
靖安臺自大宴龍朔年間立起,后只經(jīng)過一次修繕,多年風(fēng)雨剝蝕,到今歲年初已失去了那赫然的氣勢,已經(jīng)快被城民遺忘了。
立夏到來,經(jīng)陸棲筠主持重修的靖安臺再次昂然立起,外觀跟當(dāng)年幾無差別。只有“靖安臺”三個雄渾大字不再用金粉金箔涂飾,陸棲筠和陳犖商量過,奢靡無益,改用石青。陳犖仰頭看去,那青蒼之色恰如頭頂?shù)奶炜铡_@些年,這處高臺見證了多少生死起落,悲歡離合。
靖安臺下,圍繞著它擴(kuò)出一個極大的校場,方圓幾十丈。校場四周放置兩層拒馬,拒馬之后是穿甲持槍的將士,以防圍觀的百姓闖入。
盡管陳犖早已看過校場的樣子,但今日再看此情此景,胸口還是忍不住加速了幾分。原來,所謂萬眾矚目人潮如狂,沒在人群之中是感受不到的,校場之內(nèi)才能清晰地看到。
東面的坐席處,人群一眼就能看到郭燧,郭燧身后跟著黃逖和親兵。數(shù)年未見,郭燧已從羸弱少年長成寬肩大腹的男子,他從長兄手中承襲的蒼梧王位一直都在,他從滕州匆匆趕來回到這個自小長大的地方。東邊乃是尊位,他坐在那個位置上,不知會作何感想。陳犖遠(yuǎn)遠(yuǎn)地看著,忍不住浮想聯(lián)翩。
郗淇使團(tuán)又一次來訪蒼梧,率領(lǐng)使團(tuán)的人已不是當(dāng)年的博盧,而變成了博盧的弟子。他入城那日見到陳犖,一眼就認(rèn)出了她,盡管他從來沒見過陳犖。他跟陳犖說:“夫人,先師跟我說起過你。”現(xiàn)在他看到陳犖來到校場,遠(yuǎn)遠(yuǎn)便起立向她行禮致意。陳犖站立還禮,心里猜測他身后站立的郗淇武士能不能勝過藺九麾下的人。一陣風(fēng)過,她輕輕打了個寒戰(zhàn)。
“去了哪里?”藺九走過來。
陳犖看著藺九有些驚訝。今日盛會,他作為賓主之一,既沒有穿禮服,也沒有穿軍中的輕甲,仍舊穿著他日常所穿的襕衫。這件襕衫已漿洗得有些舊,腰間系帶也沒有任何配飾,簡樸得像街頭的閑人。藺九的身邊自來沒有侍女,只有兩個親兵,其中一個陶成還派給了陳犖。今日有四方使團(tuán)在,還有百姓觀看,沒有人提醒他改換禮服嗎?
陳犖心里有一瞬間暗自自責(zé),她昨晚該留在他身邊,今早提示他穿禮服的。可她看著藺九又想,或許他根本不在乎穿什么。他個子高大,四肢修長,就是穿日常袍衫,立在那里也有不怒自威的氣勢。
“我從禮賓院趕來,要開始了么?”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你手這么涼,冷嗎?”
陳犖搖頭,又抬頭看著他,她想從藺九的眼中看出些什么。
今日的設(shè)擂比武絕沒有看起來這么簡單,陳犖預(yù)感一定會發(fā)生些什么,或許會超出所有人的預(yù)料,只是目前毫無征兆。藺九的眼神卻平靜淡然不起波瀾,像是今天只是城中極尋常的一天,陳犖什么都沒有看出。
藺九將陳犖牽到南邊的坐席處,隨即彎下身來在她耳邊低語:“陳犖,不要怕,好好看著。”
“什么?”
陳犖沒有聽清,回頭要問,藺九已經(jīng)大步走開了,他的坐席在東邊離郭燧不遠(yuǎn)。
陳犖向北面看去。相比之下,大晉曜王來鳳儀穿著就非常符合身份,玉冠錦袍,十足顯赫。
蒼梧城內(nèi)的屬官都坐在南面。陸棲筠剛在陳犖身邊坐下,就聽陳犖低聲驚呼:“謝夭?”
北面來鳳儀身后那云鬢簪花的女子,正是謝夭。她穿一襲粉裙,遠(yuǎn)遠(yuǎn)看去如一朵云飄在了席間。<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