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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曹遠身上,他更是如芒在背,進不得也退不得。
曹遠面色不安地大步走向堂中央,拱手為自己辯解道:“下官實在不知具體因何得罪過此人,讓他如此記恨,釀成大禍啊!”
認罪書一出,似乎此案已經明了,可徐遺總覺得背后定沒有現下這么簡單,他們如何能斷定這封血書就是許泰寫的?
徐遺看向坐上二人,見他們都皺著眉頭沉默不語,他打算刨根問底:“許泰的尸首放在哪?”
“尸體被燒得面目全非且腐爛,為防疫病發生的可能,就挪去郊外義莊了。”譚普回道,又繼續說:“幾位若是現在要查看,雨天路滑,義莊又遠,不好勞累,下官這就命人將尸體搬來。”
曹遠見狀,上前一步對高貞說道:“副使到后就沒有休息,還是先移步廂房去去疲累,雨停了,再將尸體搬來也不遲。”
高貞思忖一番,還未開口,宋裕敬就搶先說:“高副使,何必駁了曹驛丞的好意,這十幾日你可是好幾夜都沒合眼啊,徐主事你說是不是?”
徐遺剛想開口就被曹遠上前的身形給擋了回去,這是又把自己給略過了?他無奈地笑了笑。
徐遺到廂房后,坐在椅子上才感覺到多日趕路的疲憊已侵襲全身。他為自己倒了杯水,冰冷的茶水從喉間滑過,激得他又恢復精神來。
他端起面前的茶盞仔細觀察,這是一只黑色釉面的茶盞,釉水上得不均勻,表面還有大量氣泡與些許裂紋,應該是燒制時火候沒有掌握好,按品相來看,連普品都算不上。
這類茶盞是近些年流行起來的新風尚,產出不多,最適宜拿來點茶。他也只在廬陵最大的茶樓望天樓里見到過,還只是較為普通的黑盞,上品估計早就進了大內成為御用之物,亦或是世家和貴族才用得起。
他只是奇怪,像這種茶盞產量稀少又珍貴,流通范圍應該不廣才對,不過他手中的品相差得與平常人家所用的陶碗并無區別,倒也沒有深想。
“徐主事,驛丞命小人送來飯食。”屋外響起敲門聲,徐遺才知覺現在已是日午。
“這是曹驛丞特意吩咐小人給您熬的姜茶,喝了驅驅寒。”小廝說道。
這小廝他認得,剛才也在前院廳堂上。
“有勞曹驛丞了。”徐遺一一接過,正要關門時叫住了那位小廝,“等等!高宋二位相公可在房中?”
小廝被問得一愣,隨即點點頭。
“多謝。”
徐遺關上門重新坐回桌前,送來的飯都是些時令蔬菜,還有那碗姜茶正在冒著熱氣,想是剛熬好的。忙了好一陣連早飯都不曾吃過,他便大口吃起來。
他這人有個毛病,喜歡在吃飯的時候想事情,常常想著想著就忘記嚼咽,等回神后,飯菜早就涼了。果不其然,這次吃著吃著速度莫名放慢,嘴也是機械性地咀嚼,雙眼直勾勾地瞧著那碗姜茶,越看這姜茶越發覺著不對勁。
小廝說姜茶是曹驛丞特意吩咐熬的,但是從自己進入這驛站以來,被他忽略過多少回,怎么到吃飯的時候想起來了。
他越斟酌越吃不下,干脆放下碗筷,直徑朝高貞的屋子快步走去,想說說自己的看法。這可是延誤軍情的大事,關乎著十三萬在背水關抗敵而犧牲的將士們。
一位小小的鋪兵因與驛丞結怨,想要挾私報復,既做了二十多年鋪兵,就應曉得緊急軍情意為著什么,又怎能當作報復的工具,公私不分。家中親人雖然不多,好歹還有個兒子有份牽掛,如何敢犯下殺頭的大罪。
而那兩位驛丞的話也不能全信,整件事的個中細節皆是他們口述。當事人已死,無法對證,若是此案就這么結了,太過于順利。
他在門外站定,敲了三下門,詢問道:“下官徐遺,有要事商議,不知副使是否方便?”
恰逢高貞正和宋裕敬在房里一起用午膳,一聽是徐遺的聲音,紛紛放下筷子,對視一眼,便讓他進來了。
徐遺沒料到宋裕敬也在,正好不用再去請了,他朝二人作揖,宋裕敬倒先問起來,笑著說:“徐主事有何要事啊?”
徐遺開門見山道:“經比對遞送記錄和文書后,下官還有些疑慮。一是許泰,雖說當時沒有切實罪責,不好由官府出面押人,但是自行扣押也應當嚴加看管,處處小心。現在死無對證,人證又是一面之詞,不能全信。
二是這個認罪書,即使在庫房窗外拾得,也不能斷定就是許泰所留;三是許泰與曹驛丞何時結的怨,若是早就有怨,何必等到現在才報復?究竟有什么樣的過節,才讓許泰不惜自己的性命去報復曹驛丞。這些都不得而知。”
“嗯。”高貞抿了一口茶水,若有所思地應著。
宋裕敬聽到這笑了起來,他站起身走到徐遺面前,又看向高貞,調侃道:“早聽聞徐主事才智過人,不僅觀察細微,還能抽絲剝繭,但……”他故意停頓,伸出手指著不遠處書案上擺放的卷宗,長嘆一聲,“此案關乎我朝背水關一役大敗之事,咱們還得細細查清。”
“這樣,午后我和宋侍郎脫不開身,你去查查走水的那間庫房有什么線索,再上衙門一趟,問問仵作對于許泰的尸首是如何斷定的。”高貞看向徐遺,心中很是滿意。
“是。”
徐遺退出去,望向天空,雨暫時停了,便不再回房,直徑去了后院。
茶亭驛不大,是個三進的院落,路也好認。不像廬陵的院子一樣彎彎繞繞的,儼然就是一座小園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