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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遺一愣,不明所以,近日茶亭驛算是暫停了一切遞送,皆由不出三十里外的鄉驛轉送。若是指他來茶亭縣之前的話,他確實不清楚,便問得更明白些:“你指的是?”
“許泰,他是我爹,陳伯說我爹讓我安心等他回來,可去了這么多天,我不放心。”
徐遺不語,他不知如何說,該不該說。對方那清澈的雙眼帶著不安和期冀,他不敢與之對視,有些心虛地低下頭,閃爍其詞道:“抱歉,我也不甚清楚。”
許云程的失落神情在徐遺腦海里揮之不去,令他只想加快腳步,半路上卻鬼使神差的折去義莊。上回只是遠遠地瞧,這次身邊沒有別人,是個好機會細細查看。
許云程見徐遺匆匆離開,心中就更擔憂了,他等徐遺走遠些便悄悄地跟上,只見前者突然停下驛站的反方向走去。
義莊?他到這么遠的地方作甚?
義莊四周較為空曠,沒有遮蔽物,再者又有人在門口守著,他不好靠近,就躲在遠處。
徐遺稱請示過高貞,否則他不能這么順利地接近許泰的尸體。他進屋后,門外看守的人便少了一位。
他捂著口鼻掀開白布,萬幸現在還不是炎熱的夏日,否則尸體就無法停放這么久。他湊近細看,那味道熏得他想流淚,強行忍住不讓自己嘔出來。
尸體被燒毀得面目全非,已辨認不出長相。他幾乎將尸體各處看一遍,找不出一處完好的衣料,那塊血書無法對證了。
只有雙手的十指令他生疑,從前讀書時看過一些傳奇話本,里面描寫人被活活燒死,不僅身體會出現卷曲現象,手指也會,這是因掙扎造成的。但是這具尸體的十指與人平時自然垂放下的狀態并無二致。
過了很久,屋外響起了交談聲,稀疏的腳步朝徐遺這邊逼近。
“徐主事,原來您在這呀,讓小人一通好找。”來的人是周鎖。
徐遺狐疑地盯著他,周鎖緊接著解釋起來:“小人問過站戶,他們說您往這邊來了,也是在這附近尋了好久才見到您。”
“找我有何事?”徐遺問。
“天色不早了,高副使命小人將您尋回,晚飯過后有事商議。”
徐遺點頭,重新把白布蓋上,走了出去。
天陰沉著,大片烏云遮住了月牙那僅有的微弱的光亮,看來又要下雨了。周鎖提著燈籠走在前頭,徐遺連帶著周鎖的步子都慢了下來。
徐遺回憶著這幾日的種種細節,他曾找到茶亭驛走水那晚的更夫,更夫說那日驛站確實有走水,但不知火勢大小。
還有臨溪驛的記錄,許泰經歷了什么,曹譚二人又在隱瞞什么。更有站戶的態度,看來他們深受壓迫許久,害怕提及自己承受的委屈與不公。
難怪徐遺會覺得茶亭縣的氛圍怪異,這流竄于大街小巷的煙火氣應是安閑的、熱烈的,而不是沉悶的、壓抑的。
他們對徐遺充滿好奇與懼怕,想說話又支支吾吾,不想后退卻又不敢上前。他們不確定他是個什么樣的人、什么樣的官,在長久的欺壓下讓他們產生恐懼,只知道如果說出去,傳進那些罪魁禍首的耳里,將會發生什么。
以至于除了自己,誰都不可相信,誰都不可依靠。
這一切痕跡都昭示著茶亭縣的可疑和許泰一案疑點重重。
徐遺心里想著事,沒有注意腳下,一不留神踩進了帶水的小坑里。周鎖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關心道:“主事小心,鄉下小路難走,天越來越黑了,請跟緊些。”
許云程亦步亦趨地跟在他們身后,借助著黑夜能隱去他的身形,只留心不發出聲音,就難以發現他。
前面就是茶亭驛,父親的行蹤再次猛烈地拍打他的胸膛,他很想進去問問,但是一定會被趕出來,他已經惹怒過曹遠和譚普好多回了。
既然不能正大光明地進去,那偷偷的總行吧。
他悄悄地溜到馬房附近的墻外,那里有個狗洞,野草長得茂密又高,正好擋著。有時他氣不過,實在難以排解時,就從這狗洞鉆進去,溜進曹遠二人的房中搞點小動作捉弄一下,雖然不是正真的懲罰,但看見他們氣急敗壞的樣子,別提有多高興了。
大多數能功成身退,偶爾就會被馬房的陳伯發現,計劃告破,接著被父親提溜回去破罵一頓。
許云程隨手抓起幾個石子,既能捉弄人又能防身,一石兩用。他扒開野草,借著微弱的光亮查看有無人經過,他等了接近一刻鐘,斷定是晚飯的時辰,才放心鉆進去。
驛站的結構他爛熟于心,甚至知道哪里平時人來人往,哪里連個人影都見不著,所以很順利地摸到值房附近。爹告訴他,每一次遞送,無論送什么、日期時辰、目的地等等都會一一詳記。
他來值房就是為了找這份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