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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成又罵了什么,周吝沒聽清,別說他的聲音了,就連院子里的雨聲,吹得另一只燈籠搖晃的風聲他都聽不太清了,一夜沒睡好,這會兒只覺得心臟更疼些。
他扶著墻坐在臺階上。
聽著雨點敲在竹葉上的窸窣聲,好像有人坐在了他身邊,他看不見...
周吝問道,“好聽嗎?”
沒人應。
平白無故地又想起那句,平生所鐘,旦夕橫災...
一口氣忽然堵在心口,周吝怔怔地看著前面,天旋地轉,失去意識前才有聲音傳來,“好聽。”
雨連著下了一周,這不是多雨的季節,北京也從沒下過這樣長時間的雨,人都抱怨,真是季節混亂,南北顛倒。
趙成聽見電話里沒聲了,放心不下跑了幾處地方,才在西山的院子里找見他。
趙成不想管周吝的,可他總想著從前念書的時候,自己家窮,周吝更拮據,他賺來的錢就掰成兩份,供著自己勉強念完了大學。
那會兒無利可圖,周吝是真心幫他...
人開始高燒不退,灌了退燒藥,貼了退燒貼都不管用,體溫一點沒降,趙成覺得不對勁連忙叫了救護車。
可又聽說那邊孫拂清見了江陵的遺體,哭暈過去了,兩邊都亂成了一鍋粥。
趙成翻著手機想把周吝托付給別人的時候,想了想他竟然一個親人都沒有了,心里不知道什么滋味,長長地呼出一口氣,罵了句活該,把電話打給了許新梁。
剛巧許新梁和林研也在來西山的路上,沒二十分鐘兩個人就急匆匆地趕了過來,星夢那里也亂作一團,他們臉上有明顯的疲態,“這是怎么了?”
趙成站起身穿上衣服,急著往外走,“救護車馬上就到了,人交給你們了,死了跟我沒關系。”
許新梁和林研愣在原地,他們兩個來原本是叫周吝回星夢主持大局的,江陵死了,輿論反彈,股價大跌,媒體和股東快要把星夢吞了,想過周吝可能情緒會受影響,沒想過會突然病成這個樣子。
林研在許新梁之前,先做了決定,“你回公司先穩住股東,我陪著周吝。”
許新梁蹙緊了眉頭,這節骨眼上,要想控制輿論,穩住股盤,公關部缺不了林研,“可媒體那邊怎么辦,不趕緊穩住輿情,你不怕粉絲吃了我們?萬一再造成市場恐慌,就出大事了...”
“什么重要!”林研回頭喝道,“人命跟前,輿情反噬重要嗎?市場恐慌重要嗎?!”
許新梁愣了幾秒,看了眼床上沒有意識的人,轉頭走了。
送到醫院的時候,醫生說周吝是應激引起的腦出血,超過六個小時人可能也就沒了。
趙成要沒察覺,星夢一天就要出兩條人命了。
林研陪在醫院四五天,周吝才醒來,他看了許久,才含糊不清地說了一句,“我以為,也該輪到我了...”
也許是大病了一場,周吝沒有精神頭管公司的事,他也不過問江陵的后事,不聽外面的消息。
“今天是江陵的葬禮,要不要去看看?”
林研想讓周吝去參加葬禮,一面是為了過世人的情意,一面是為了公司生死危機的公關,周吝出面比不出面的要好。
但他搖了搖頭,神情漠然,顯得林研小心翼翼的語氣都刻意得可笑。
“股價波動得厲害,得趕緊出面穩住,不然...”
想著從利益得失上勸勸周吝,沒成想他忽然問道,“江陵留了遺書是嗎?”
“嗯...”他頓了頓,“聽說是留給謝遙吟的...”
周吝不關心是留給誰的,只是慢慢坐起來,“我去要回來...”
出門的時候下著下雨,坐在車上,周吝才想起了許多與江陵的點滴,后知后覺心里有了痛感,但不明顯,就像螞蟻爬過似的,連疼都算不上。
甚至還想笑,笑江陵這一生匆匆而來,忙忙而去,什么也沒得到。
周吝想,江陵真蠢,要感情要清白要公道,還為了這些不值錢的東西送了性命。
早知道他蠢成這樣,當年真不該把他簽進來...
笑完以后,那痛感稍明顯了些,就像被爬過的螞蟻咬了一口似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