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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望春搖頭,水杯松松地握在手中,許暮川給它拿走了,許望春道:“就是好餓。”
許暮川看了一眼時間,晚上十點多,好一點的餐廳都關門了,剩下那些做夜宵的店,許暮川認為不太衛生,他跑過很多年的外賣,對大部分門店都是敬而遠之,恐怕許望春現在脆弱的腸胃受不了。
“我回家給你做一點面條,好嗎,你先睡。”
“不好。”許望春有氣無力地搖頭,“哥你還是陪著我吧,我不吃了。”
“好。”許暮川心疼地應下聲,妹妹比他小十歲,其實他小時候與妹妹的關系并不親密,只覺得許望春像家里養的一只動物,不會說話又總愛搗亂,等到他去廣東讀大學,妹妹也還在念小學,他與許望春的交流只有“錢夠不夠”,“功課做得怎么樣”。
后來許望春長大了些,十五六歲的時候,許暮川才慢慢和她有了更多的交流,會關心一下她青春期的情緒,有沒有學業以外的目標和夢想。
但許望春一直都說沒有,并且在十四歲的時候就告訴他,她唯一的夢想就是去北京、讀博士,唯二的夢想是賺很多錢不想要哥哥那么辛苦。
許暮川便給她請了好幾個家教,從初中到高中不曾間斷,輔導妹妹的功課,妹妹也很爭氣,拿過不少競賽的獎項,去年順利考上了北京的重點大學,沒有辜負許暮川的期待。
考上大學之后,許望春第一學期的績點直沖前三,連許暮川都感到詫異,妹妹倒是很平靜,她說想保研的話,績點前三也不足夠,還要做很多事情,還差很遠。
于是這次寒假才休息了不到十天,年沒過完,馬不停蹄跟許暮川回北京了,說要提前回學校跟學姐學長做什么項目。
許暮川時常發現許望春和自己很像,認定了什么東西,就會固執地一條路走到黑,不眠不休直到得到。
長相很像,性格很像,只不過許望春比許暮川要柔軟一點,偶爾愿意與哥哥撒個嬌。
許暮川托陪護弄來一份員工餐,一碗紅棗小米粥,坐在床邊慢慢地喂她吃。
“哥,我很久沒生病了。”許望春吃了東西,精神了一些,和許暮川聊天,“上一次發這么高的燒還是小學的時候,媽說是長身體。”
許暮川與她相反,許暮川困頓得睜不開眼,妹妹說話,他就撐著頭看她,聽著應著。
許望春自己接過剩下的半碗粥,放在被子上,輕輕地吹著氣,“當時你在廣東,媽一個人照顧我,我還很小,不太懂事,燒糊涂了,就問她為什么我沒有爸爸。”
許暮川的眼睛緩緩地眨一下,輕聲問:“媽怎么說?”
“她啊,她沒有說話。”許望春攪拌著碗中的粥,濃稠香甜,可惜味覺失靈,吃進嘴里有點發苦,“但我感覺很不好,我其實不是那么想要爸爸的,容叔叔死了之后,我就覺得……誰都靠不住。”
許暮川聽完,忽而笑了起來,覺得妹妹說話一股小大人的味道,很童趣,便說:“你還這么小,可以靠一下的,有我在。”
許望春喝了一口粥,抬起頭望著許暮川:“哥,你會想他嗎?他是什么樣子的人啊。”
“爸爸嗎?”
“嗯。”
“他……”父親去世快二十年,許暮川對于他的記憶已經太遙遠。還在家鄉念書那會兒總是能在生活的各個瞬間想起許鋼,比如洗碗打泡沫、吃飯嗆到水、拿起貝斯的第一秒、路過建筑工地、在試卷上寫自己的姓氏,許鋼的音容總像一道閃電劈入大腦,讓他的生命停止兩秒。
可讀大學之后,許鋼出現的次數突然變得太少太少。他說不上來是哪個瞬間許鋼不再出現在生活的角落里,等他回過神,才發現生活的角落里只剩下時鶴了,因為時鶴無孔不入。
聽起來很不孝,可他只能承認,每一個閃電劈入的瞬間,時鶴基本都在他旁邊,或是嘰嘰喳喳地說話,或是安靜地抱著他。讓他錯覺時鶴正與他一起分擔大腦里的電閃雷鳴。
“哥?你笑什么,爸爸是一個很幽默的人嗎?”
許暮川定了定神,有點遲鈍地說:“不是,但我好像記不清了。”
“也對,都二十年了……”許望春頗為遺憾,把空碗還給許暮川,讓許暮川再給她測一下體溫。
許暮川叫來護士換吊瓶,護士拿了一支體溫槍對著女生的腦袋“滴”一下,溫和地說:“37.8,打完這瓶可以回家觀察觀察,不放心的話就在這多住幾日。”
“謝謝。”許暮川向護士道謝,總算是松了口氣。
許暮川叮囑妹妹:“病好之后你要多穿一點,知道嗎?”
“你好啰嗦呀,醫生說了是病毒感染,不是普通著涼,估計是飛機上感染的,和穿多穿少沒有關系。”許望春說得振振有詞,十幾歲的小孩最難溝通,他頭疼得很。
“那我怎么沒感染?”許暮川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