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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無意說的這句話,后面裴言換了三任主治醫生,這件事都再沒有被他提及過。
裴言小心地將臉往被子深處埋了埋,他早已學會如何去忽視,所以刑川的信息素對現在的他來說,不算困擾。
在這股若有若無的信息素味道中,他閉上了眼睛,罕見地做起了夢。
夢到聯盟中學的教室里,離午課下課時間才過去十分鐘,大部分學生都還沒回到教室。
刑川和顧明旭說自己的飯卡丟失了。
“什么時候丟的?”顧明旭問。
刑川回答說:“昨天就找不到了。”
聽到他們的話,裴言身子朝他們的方向側了側,還沒有什么動作,顧明旭“靠”了一聲。
“混蛋,肯定是被人拿走,偷著刷了。”
裴言不引人注意地重新縮回了角落,因為這一句話,口袋里捏著飯卡的手心變得汗津津的。
他不是偷的,是撿到的,在教室前的走廊上,從左數到右的第四根柱子下。
裴言本來不想撿,掉在地上的東西在他眼里看來非常臟。為了撿這張飯卡,他去衛生間洗了三遍手,還用掉了兩張消毒濕巾。
飯卡在口袋里被他捏在手里快捏了一天,他還是不敢主動和刑川說話,所以打算找個沒人的時候,偷偷塞進刑川的課桌里。
顧明旭很不齒這類行為,“要不要查監控?這么久沒還,撿到飯卡的人肯定拿去買東西了。”
裴言抿了抿嘴唇,哪怕知道自己沒有花飯卡里一分錢也緊張起來了,下意識屏住呼吸,回想走廊上有沒有監控。
在上手術臺前,他都沒有那么害怕過,裴言扣著飯卡的邊,幻想當刑川發現是他撿走了飯卡時,會對他露出什么表情。
疑惑,驚訝,鄙夷亦或是厭惡?
那他以后還有機會和刑川搞好關系嗎?裴言迷茫地想,幾秒后就否定了自己,哪怕沒有發生這件事, 刑川對他的印象應該也不會好上一星半點。
“算了,”刑川無所謂地笑了笑,“可能人家有難處,我掛失重新做一張就好了。”
裴言躲在書本后,松了口氣。可心里的感覺依舊難以形容,他無法捕捉住那些細微的嫉妒與失落,于是一起都歸納于沒能及時歸還的愧疚。
等到晚自習下課,裴言知道刑川會單獨去操場上跑步,他躲在人群里,隔著很遠的距離,跟在刑川身后。
操場上的大燈不算亮,人漸漸變少,最后只有他們兩人一前一后地走著。
刑川這天正好沒有跑步,只是繞著跑道散步,裴言走了半小時,實在走不動的時候,他緊走了幾步,叫了刑川的名字。
裴言沒有看刑川的臉,沉默了足足有五分鐘,才用特別小的聲音說:“我撿到了你的飯卡。”
他把飯卡從口袋里拿出來,遞過去,準備等刑川一拿走,他就立刻往回跑。
“謝謝,”刑川隨即表情變得很微妙,低頭看了一眼他手上的飯卡,沒有伸手,“不過我已經申請新飯卡了,這張你幫忙扔掉吧。”
裴言訥訥地發出一些語氣詞,他嘗試說話,但只發出了一些讓人聽不懂的音節。
他已經忘記自己是如何在刑川面前轉頭走掉,又是如何回到宿舍的。
就這樣,他收到了學生時代來自于刑川的第一件禮物,一張印有他模糊一寸彩照的飯卡。
然后就是第二件、第三件、第四件……
四周越來越黑,穿著校服的刑川面對著他,淺色的眼瞳靜靜地、直直地盯住他。
他對他說:“裴言,你是小偷。”
裴言驚醒,心臟控制不住地突突直跳,一時間忘記自己身處何方,緩了緩才意識到自己不在聯盟中學,而是在費城的一家酒店里。
發現刑川沒有躺在身邊,身側的床鋪已經沒有任何溫度,裴言反而放松下來,睜著眼睛躺在床上,單純地發呆。
在大多數的早晨里,他都沒有多少空閑時間可以拿來什么都不用干地只躺著。
太過忙碌的時候,他甚至會懷念自己在醫院的日子,他哪怕睡上三天都不會有人來吵醒他。
只是醫生和護士會緊張地開始檢查他是否還活著。
不會被發現的,他想,他一直都藏得很好。
裴言準備換個姿勢,重新閉眼睡個半小時回籠覺時,房間的門被人打開了。
穿著整齊的刑川抱著牛皮紙袋走進來,沒有想到他已經醒了,兩人的視線正好對上,裴言反應很快地移開目光。
裴言便不打算再睡了,從床上坐起身,嘴角微微下垂,沒什么精力的樣子,靠在床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