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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四趟,每趟六十級臺階,一共二百四十級。蔣月明不知道爬了多少天,不知道爬了多久。每一天,每一次爬樓梯,他都在心里問自己,我一定得考嗎?我就非得考嗎?
然后他數著臺階回答自己,為了李樂山,要考;為了那幾分,要考;為了證明這一年的苦不是白吃的,要考;為了有一天能堂堂正正站在北京的天空下,和李樂山站在一起,要考。
答案每天重復二百四十遍,像念經。念到后來,他自己都快信了。
于是他想,等到拆石膏就好了。拆了石膏就能正常走路,就不那么疼了,就能趕上復習進度。等到拆石膏就好了。
拆石膏那天是臘月二十三,小年。蔣月明試著走了幾步,一瘸一拐,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醫生囑咐要做康復訓練,別亂動,更不能跑。他點點頭,轉頭就去了復讀班——這時候已經放寒假了,但教室還開著,給愿意留下的學生自習。
教室里只有幾個人。一個男生在啃包子,一個女生在抹眼淚,還有一些……還有一些,他來不及去看了。
蔣月明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攤開數學卷子。圓錐曲線和導函數,去年就沒學明白,今年還是不會。他盯著那些彎彎曲曲的線條,忽然覺得它們像命運的掌紋,自己怎么也看不懂。
翻開英語書,那什么維克多詞典,都快被他翻爛了,從沒那么用功過。abandon,abandon,abandon,翻開第一個詞就是放棄。但他沒有放棄,只是機械地往下背。告訴自己,等到過年就好了。過完年就剩最后四個月,咬咬牙就過去了。
二模、三模、四模。成績上上下下,沒有一次讓人心安。數學和理綜的錯題本越來越厚,錯題抄了一遍又一遍,有些題目錯了七八十來遍還是出錯。他盯著那些紅色字跡的標注,有時候會笑出來,覺得自己太笨了,笑著笑著,眼眶莫名就紅了。
五月底,臨高考還有一個月。蔣月明開始睡不著覺,整夜失眠。他躺在床上,睜眼看著天花板,完全沒有困意。這時候就會爬起來,擰亮臺燈,繼續做題。做不下去就抄古文,抄《赤壁賦》,抄《滕王閣序》,然后告訴自己,等到高考結束就好了。考完就能睡個整覺,就能不用再瞞著李樂山,不用再做題,就能……就能怎樣?他有些不敢想。
高考那兩天很熱。考場里沒有空調,只有吊扇慢悠悠地轉,吹出來的風都是熱的。
蔣月明坐在靠窗的位置,陽光曬在他的左臉上,汗順著下巴滴到卷子上,洇開一小片深色。他寫作文時手在抖,字跡有點歪歪扭扭,寫到最后一段,忽然忘了要寫什么,腦子里一片空白。他盯著卷子看了十秒,這十秒簡直像是十年一樣漫長。然后蔣月明閉上眼,深呼吸,胡亂寫了個結尾。
最后一科考完,走出考場時,天陰了,要下雨。身邊的其他考生在歡呼、擁抱、扔書,他背著書包慢慢往外走,回到家,什么也沒管,倒頭就睡,睡了整整一天一夜。醒來時已經是凌晨三點,屋里一片漆黑。他坐起來,發了很久的呆,心想:等到出成績就好了。
出成績那天,蔣月明沒去網吧,就在出租屋里用手機查。網很卡,刷新了七八次才進去。分數跳出來時,他看了第一遍,沒看懂。又看了第二遍、第三遍。
蔣月明看著手機上的數字,想了很多,想了很久。他想起什么多事,想起自己第一次學習手語時候笨拙的樣子;想起盛平冬天干冷的空氣;想起李樂山亮晶晶的眼睛;想起學校的那六十級臺階;想起那些一遍一遍的“等到……了就好了”。
等到了。
然后呢?
有好嗎?
出租屋的墻上掛著一副中國地圖,大概是房東為了遮擋墻上的污漬專門掛上的,是墻上唯一的裝飾物件。地圖特別大,裝了很多東西,比他當初在小小的課桌上拿著卷尺丈量的那個大了許多。
上面有河流、有山脈、也有他永遠去不了的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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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久等了寶寶們!我一直以為設置好時間了(然而并沒有tt,竟然設成了晚上)從早忙到現在上線看了一眼發現沒發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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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沒有小寶猜到月明其實是去復讀了[垂耳兔頭]其實這個點我也構思了好久,想來想去感覺沒有什么比這個更合適,因為“復讀”就是很符合蔣月明的性格hhh,敢想敢做,甚至有點偏激,如果他必須要考慮到所有人(包括自己)那這個就是他最好的選擇。
現在再去看看前面的章節,是不是就比較能對應上為什么蔣月明自始至終不想讓李樂山去南方;為什么蔣月明會那么累;為什么蔣月明總讓李樂山再等等他,究竟在等什么?還有他說過的那句,“其實我真的沒你想的那么膽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