羈旅人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我家中那般情況,如今連容貌也毀了,我是真的沒了活路,我......我只有郎君了......”
崔念芝益發不忍心,沖動之下便要應了,只他忽而想起了陸娘子,便生生將那要脫口而出的應承咽了回去,躊躇道:“我.....可.....”
明秀在崔念芝身邊這么多年,她最是懂他的性子。
此刻明秀站起來,搖搖晃晃往船頭走:“郎君,我此生沒了指望,不如今日便跳下這護城河,死了一了百了?!?
崔念芝急得跺腳,一甩袖子,將她抱住了:“何至于此,我納了你便是,休要再說這些胡話?!?
青凝看了這樣一出好戲,此時已失了耐心,她默默抽回身子,許久沒做聲。
崔凜的目光落在她的面上,聲音清朗:“這位崔三郎,仁善有余,而兼之優柔寡斷。他今日憐惜你,明日也能憐惜旁人。陸青凝,你需得瞧清楚了?!?
余下的話,崔凜沒說。陸家青凝最是狡黠,她向來知道如何取舍。
他頓了頓,直截了當:“日后莫要再同崔念芝來往?!?
青凝打起精神,勉強扯出個笑意來:“多謝二哥哥提醒。我......我日后不同他來往了?!?
那廂崔念芝已扶著明秀出了船艙,青凝目送著他二人遠去的背影,忽而問:“二哥哥,男子成婚前多有通房侍妾,世家大族中,男子成婚后,又會如何安置這些房中人?”
崔凜微微挑眉看她,默了一瞬:“我沒有通房侍妾?!?
青凝愣了一下,忽而覺得自己真是糊涂了,忠勇候府世子崔凜啊,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的崔凜,自然是潔身自好的。
她微微垂下頭:“是我糊涂了,竟問出這樣的話,需知二哥哥最是潔身自好、清心寡欲的,怎會曉得那些污糟事?!?
崔凜的目光又落在她后頸的血痣上,夢里他摁著她的腰,輕輕吻過那枚血痣。
長睫微垂,崔凜道:“清心寡欲?如今已算不得?!?
青凝又是一愣,不知如何接話了。一個未出閣的小娘子,竟同自己的兄長談論起了房中事,實在有些不妥當。
青凝揪了揪帕子,畫舫內的氣氛一時有些微妙。
好在云巖適時的走了進來,恭敬的遞上來一個百寶匣:“世子,你尋的東西?!?
崔凜接了那匣子,往青凝面前一推,示意她打開瞧瞧
青凝打開來,里頭竟是各色顏料,諸如:箭頭朱、石青、石綠、管黃南赭、大赤、青金.....
青凝平素作畫,也只有胭脂、赭石、藤黃、廣花可用,如今瞧見這一匣子的各色顏料,眼睛也隨之一亮。
要知道,這里頭的顏料昂貴的很,平常輕易不可得,便如這青金,乃是用青金石研磨而來。
現下的青金石產自波斯,純凈鮮艷,色相如天,日??勺鳛閷毷偳?,便如那四品官朝冠,上銜的便是青金石。
再如這石黃,便是來自于石黃石,石黃石又稱黃金石,亦是難得之物。
上回青凝想作一幅工細樓臺美人圖樣,還跟鵲喜感嘆過:“現下只有這幾色顏料可用,倒繪不出人物景致的微妙來,若是能得一些青金與石黃該多好。”
青凝帶著幾分艷羨,將匣子里的顏料仔細看了幾眼:“皆是上好的顏料,可是二哥哥尋來作畫用的?”
“非是自用,乃是為你尋來的?!贝迍C說著,一撩袍角站了起來:“我還有公事,且讓云巖送你回去。”
青凝忙擺手:“二哥哥,使不得,這太貴重了些......”
可不待青凝把話說完,崔凜已徑直出了船艙,青凝那句拒絕的話便隨風飄散了。
她愣愣的瞧著面前的顏料匣子,一時覺出些慌亂的詫異來。
......
今夜的月皎潔明亮,灑下一地柔和的銀光。
青凝輕手輕腳的出了內室,站在窗前看院子里的月光。
鵲喜跟出來,給她裹了件披風:“娘子,大半夜的不睡覺,你出來作甚?”
青凝將食指抵在唇邊,低低噓了一聲:“小聲點,莫要驚擾了嬤嬤?!?
今日崔念芝這事,青凝并不打算讓楊嬤嬤知曉,省得楊嬤嬤一把年紀了,還要替自己憂心。
鵲喜點點頭,壓低聲音啐了一口:“還以為這崔三郎是個好的,原也不過如此,娘子,咱們不要也罷,你莫要傷心。”
“不要崔三郎,可有旁的更好的去處?”
青凝這一問,倒把鵲喜問住了。按理說,女娘們到了年紀,自然有自己的雙親替自己張羅親事,遴選可靠的夫君。可如今她們寄人籬下,還有葉氏在旁邊等著拿捏青凝的婚事,倉促之下,又能去哪里找尋更合適的人家?
鵲喜一時沒說話,些許喪氣的垂下頭
青凝捏捏她的腕子:“鵲喜,你不用替我擔心,我非是為了情愛。”
洞明如崔凜,也只以為她如尋常女子般,是想尋一個如意郎君。
可青凝知道,她只是想離了崔家,好將自己的命運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大周律法規定,女子未婚前,不允自立門戶,有那父母雙亡的,便寄養在族親中,戶籍可掛在叔伯名下??扇羰桥雍碗x后,已無家可歸者,則可另立女戶。
崔念雖說芝優柔寡斷,可他母親已故去,父親臥病在床多年,也早已不理家事,她若嫁過去,沒了高堂的約束,行事自然自由的多。
若是哪天兩個人過不下去了,憑著崔念芝的仁善,他們也能好聚好散的和離。到時她亦可另立女戶。
從始至終,她從未想過依附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