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ury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段知微頗覺有些臉熱,強自鎮靜的道一句無事。
不就共乘一騎嗎,多大點事。
連翹娘子的府邸門口已經掛上了好幾個大紅燈籠,在陰暗天色里隨風四處飄搖。
隨著門吱呀一聲,兩個戴著奇特面具的人提著大紅燈籠在前面引路,四個轎夫抬著頂紅色轎子從宅子里走了出來,似乎是往城外走去。
段知微跟袁慎己趕緊跟上,轎子走得十分之慢,跟蹤倒是不費難度。
到了午時,陽光堪堪從云層里冒出了頭,空氣里卻飄起了小雨。
林光虛霽曉,山翠薄晴煙。雨水在陽光映照下晶瑩剔透很是漂亮。
段知微很是好奇地看一眼天上的太陽,又低頭望望不斷濺起水花的小洼塘,低聲道:“這長安怎么突然下起了太陽雨了。”
袁慎己臉色不是很好,只盯著前面仍在緩緩行進的轎子道:“長安有民謠曰:‘天晴下雨,狐貍嫁女’。”
段知微霎時噤了聲,狐貍嫁女......她又想起了那個哀婉凄美的故事《任氏傳》。
森林里因為下雨開始大霧彌漫,只能見前面兩個大紅燈籠隱隱發著詭異的紅光。
突然轎子停了下來,為首的提燈人尖聲一句:“新嫁娘已接到?!?
大霧突然散開,平地升起一座石拱門,轎夫抬著轎子進了門中,大霧又開始彌
漫開來。
“這就完了嗎”段知微很是震驚看向消失的石門和轎子,看向袁慎己,豈料他一下把段知微攬到身后,沉身道:“有人來了。”
一位身著華福的老者出來,向他們叉手為禮道:“今日小兒娶妻,不想盡觸犯了貴人,兩位若是不嫌棄,便來飲一杯酒吧?!?
段知微和袁慎己互看一眼,只得跟著老者走了。
在濃烈的大霧里走了一段路,一套三進三處的大宅子出現在面前,段知微被引著往長廊里走,只覺這宅子廊腰縵回,檐牙高啄,甚是氣派。
堂屋里已不少賓客在此,二人被引到角落一個食案坐下,段知微低頭見地面鋪的茵褥繡著大朵金線牡丹,可知這戶人家奢華。
侍女魚貫而入,冷蟾兒羹、糖蟹、鵝炙、單籠金乳酥流水的往宴席上送,段知微來到長安,頭回吃這么豐富美味的食物,吃得不亦樂乎,袁慎己抱臂坐在一旁,沒動筷子,也不飲酒。
很快新郎新娘牽著大紅綢到了堂內,正欲開始行禮,沒想到突然被一聲怒喝打斷。
段知微定睛一看,竟然是那日在食肆意圖賄賂自己從而拿到連翹地址的劉真中。
“他怎么在這兒?”段知微皺眉看他,而后又恍然大悟:“我說怎么出門總覺得有人在跟著我?!?
見袁慎己并不驚訝,段知微問:“你知道他在跟著我們?”
袁慎己微一頷首。他于河西值守,夜間都需在狂風嘶鳴下探聽敵軍馬蹄,一個文弱書生緊跟在后面,自然聽得出來。
劉真中已經臉色蒼白,狀若癲狂:“連翹,你已為我妻,怎可嫁給此等鬼怪?”
周圍的賓客怒目圓瞪:“哪兒來的凡人在胡公府邸作祟,給我們吃掉算了?!?
劉真中畏懼瑟縮了一下,仍然對蓋著紅蓋頭的連翹滿臉悲傷的說道:“我欲與君相知,長命無絕衰,你忘你我間的海誓山盟,你忘了我為你而寫的悲戀哀歌《任氏傳》了嗎?”
“《任氏傳》是他寫的?”段知微一驚,又覺有些道理,主角鄭六、倒過來便是劉真中,好像并無不對。
連翹默了一默,終于掀開了自己的蓋頭,她本是溫柔的長相,此刻臉色陰云密布,因為憤恨而扭曲變了形:“你跟我提《任氏傳》?”
連翹扔下蓋頭道:“各位好心的賓客啊,《任氏傳》凄婉風流,傳遍長安,可那故事里全是謊言,妾身今日便講一講,真實的《任氏傳》?!?
她往前走一步:“妾身西河任氏,五歲沒入平康坊玉春樓,這劉真中每日前來,山盟海誓,還道替我贖身,我信了?!?
她憤怒看向劉真中:“一日,他的表兄韋氏到了我們的住所,對妾進行了迫害,妾身本欲報官,這劉真中第二日回家,竟勸妾身息事寧人?!?
“你收了韋氏的錢,與他串通一氣是嗎?”
“你后來嫌棄妾失了清白,在去上任的路上把妾推下了懸崖是嗎?”
“你成了名震長安的《任氏傳》作者,名聲與錢財全有了,為了掩蓋真相,于夜色里勒死了韋家郎君還推給狐精是嗎?”
劉真中驚恐看她,像一只被勒住喉嚨的公雞。
連翹道:“妾在懸崖下被狐精所救,你已與高門娘子締結姻親,恐事情敗露,來殺我滅口的對吧?”
兩個下人走了過來,壓住他從他懷里拿出一把匕首。
四周的賓客又在大喊:“此等穢物,不如妖怪,不妨吃了他吧!”
袁慎己沉默半日站了出來,廳堂一片寂靜,他向連翹行了個禮:“在下汝南袁氏袁慎己,于金吾衛任職,此人違反宵禁、殺死韋氏,按律例,當判絞刑,請娘子將此人交給我,我要將其帶去大理寺。”
連翹猶豫了一下,段知微忙勸道:“將他帶走,全長安都會知道風流纏綿的《任氏傳》是個巨大的謊言,此人自此將身敗名裂?!?
劉真中憤怒大叫:“不!”
“這樣也好”連翹見他如此反應,滿意點點頭:“那便勞煩兩位了?!倍笤俅螌⑸w頭拉下。
段知微只覺刮起一陣迷亂的風讓人睜不開眼睛,婚宴上的新娘新郎并各色賓客全都化成了泡影急速消散。
待她再睜開眼睛,森林間的大霧業已消散,雨云也飄散,一道飛虹架空在了遠處茂盛山群之上。
段知微深吸一口氣,空氣帶著泥土的芬芳和草木的芬芳,她低頭一看,落葉和枯枝間竟然有一個繪著黃色連翹花的荷包。
“好漂亮的手鐲”她驚嘆道。袁慎己將已經暈過去的劉真中捆好,而后也看向那個荷包:“應當是任氏的謝禮,你收著吧?!?
“回頭路過東市把這個當掉,下月就有錢搬到宣陽坊了?!彼纳ひ敉钢盍蜔o限希望,逐漸消失在了山巒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