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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知微送酒博士出門,見他牛車上還有一筐活蹦亂跳的河魚,看著很是新鮮,酒博士見她如此,很是靈活的說:“段掌柜是我家酒肆的常客了,這魚您若是喜歡,拿兩條走便是。”
段知微兩世都開飯館,哪能聽不懂人家的言外之意,只低頭掏出荷包:“怎好白拿您家的魚,這框魚看著新鮮,妾買了。”
酒博士接過錢喜笑顏開:“段掌柜不愧開食肆,真是慧眼如炬,這可是剛從渭河撈上來的,不僅新鮮還很肥,最適合做釀魚了。”說完再行一禮,駕著車走了。
這邊段知微喊來阿盤,先拿起一條,去頭尾,劃開背部,用四錢鹽里外抹勻,再把茴香、粗鹽等香料炒熱以后擦入魚腮及腹中,用麻皮麻紙包好掛在當風處。
這便是風魚法,放一年都不會壞。
剩下的魚段知微決定今晚的菜單加一份烤魚。
一大塊竹板子放到了食肆門口,上頭寫著“本食肆新開,來者均送一壺綠蟻酒。”
魚肉都已經(jīng)被阿盤處理好,整整齊齊碼在粗瓷盆上,段知微倒入了蔥姜水和一碗白酒去魚腥氣。
為使得魚身焦脆魚肉緊實,要先把魚擦干水份下鍋炸至兩面金黃。
最重要的便是烤魚的靈魂醬汁了,各色香料下鍋油炸撈出,再放入豆豉醬、花椒、蔥蒜和一勺骨湯下去熬醬汁。
烤魚底下平鋪一些豆腐皮和菌菇,放上炸好的魚,澆下調(diào)料汁,放進門口的胡餅爐子里烤。
蒲桃給爐子底下加了兩塊柴,火燒得更旺,爐子里的烤魚湯汁開始咕嚕嚕急速冒著泡,那些泡噼噼啪啪爆裂開來,一股濃郁的香氣撲到了街巷上。
暮色四合,宣陽坊許多書生出來覓食,聞見香味紛紛開始尋找來源,段知微站到門口招呼客人:“今日本食肆限定烤魚啊,剛從渭河打撈上來,甚是新鮮。”
“郎君來食肆坐坐?今日進門的食客都送上一壺綠蟻酒。”她突然向兩位正站在一角觀望的兩位書生道。
那兩位書生猝不及防被點了名,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好硬著頭皮進了食肆。
一盤子冒著熱氣和濃郁香味的烤魚上了桌,魚皮烤得金黃酥脆,微微卷起來,看上去很是焦香誘人。
書生執(zhí)箸夾了一塊,放入口中,那鮮嫩緊實的魚肉口感瞬間在舌尖綻放,調(diào)料也是麻辣鮮香。底下的配菜飽吸了湯汁,菌菇滑爽,豆皮鮮美勁道。
段知微適時打了一壺綠蟻酒送來,書生一口酒一口烤魚,吃得甚是舒爽。
很快整個食肆便坐滿了人,每個食案上都放上一盤烤魚。
袁慎己便在這時出現(xiàn)了門口,段知微看向他倒也不意外,只道一句:“都尉來了,早空著一桌等著了。”
蘇莯跟著他后面,朝著別人桌上的烤魚看了好幾眼,咽了咽口水。
當下段知微要給他們來上一壺價貴的新豐酒,被袁慎己擋住:“不必,袁某今夜在大明宮文昌門當值,不宜飲酒。”
蘇莯本想喝上一杯,聽聞頂頭上司這么說了,也只好放棄,訕笑著來了一句:“對對,今日不飲酒,不飲酒。”
一盤子鮮香麻辣的烤魚上了桌,想到袁慎己今夜要當值,段知微給他們送上了兩碗黍飯道:“這烤魚配飯也好。”
袁慎己環(huán)顧一下四周,腳下是綠竹制成的茵褥,看著甚是清涼,墻上四角懸著彩綢花籃燈籠,食案排布規(guī)整,墻角的粗瓷瓶里供上了數(shù)朵嬌艷欲滴的荷花。
墻上一邊是竹制的各色菜單,另一邊寫上一幅詩句“早晨起來打兩碗,飽得自家君莫管”。
這幅字雖不夠雅致,倒是頗有段家娘子風格,他看著在火房里不斷忙碌的段知微,嘴角不經(jīng)意露出一個笑。
吃完第一份烤魚的書生很是滿意的抹了抹嘴巴走了,出門遇到同窗,先是攀談幾句,而后便贊美了新開的段家食肆,說那兒出的烤魚十分的鮮美,是之前從未嘗過的風味。
得到前一波食客的認可,后一波聞風就來了段家食肆,食案位置有限,門口竟然開始大排長龍。大都是準備參加科考的書生。
段知微只好緊急裁剪了些白麻紙,給他們發(fā)號,讓蒲桃拿個小胡床坐在門口專門盯著喊號,畢竟若是次序亂了引得排隊顧客的不滿,對食肆的口碑可不好。
人仰馬翻了一日,好容易挨到快宵禁了,食客們終于陸續(xù)散了。
段大娘因為忙碌,只好又脫下了她緋色襦裙,換了麻布衣裳,直嚷著腰疼。
段知微很機智的留下了最后一烤盤的烤魚留給自己,她把烤魚擺到食案上,每人盛上一碗黍飯,大家都累得不行,默不作聲的吃飯。
唯有新來的書生甄回快速不停地扒完一碗飯,而后又用袖子擦了擦眼角道:“甄某此生從未吃的如此美味的飯食。”
而后站起來大大作個揖鄭重說道:“甄某定當不會忘記段娘子收留之恩,待來年春闈高中......”
段知微向來擅長給別人畫餅,頭回見別人給自己畫餅,這餅還畫到了春闈科考金榜題名上去了,頓覺不知道要回他什么。
正滿腹打草稿間,進入火房洗碗的阿盤跌跌撞撞跑了出來道:“不好了,家里鬧賊了。”
所有人一躍而起,段大娘邊跑邊哀嚎:“妾的金鑲瑪瑙簪,金銀小山釵,哪個殺千刀的......”
段知微跑到火房,火速環(huán)視了一遍,最貴的當屬幾個梅花酒器,沒丟;缸里的新豐美酒,也沒少,她大松一口氣問阿盤:“什么東西丟了?”
阿盤指了指頭頂,段知微仰頭一看,掛在那兒的幾個裹著麻皮麻紙的風魚不見了。
蒲桃拎著裙角跑進來:“娘子,娘子。不好了,庫房里一大壇子魚鲊不見了。”
段知微因問:“別的呢?”
蒲桃扒了扒手指頭:“蟹生、算條巴子、酒腌蝦、造肉醬......”
段知微大驚:“全都沒了?”
蒲桃說:“都沒少。”
段知微:“......?”
整個庫房只丟了一壇子魚鲊。
段知微又四處環(huán)顧一圈,確實只少了一壇魚鲊和幾塊風魚。連盆里湃著的幾塊預(yù)備做鮮蝦蹄子膾的羊蹄都沒丟,羊肉價貴,幾個蹄子花去了段知微百來個銅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