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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桃又想回家,又舍不得食肆眾人,因此段大娘去邀請蒲桃的祖父祖母一起來吃年夜飯。
不知李衡從哪兒得知陳桂芳要在食肆過除夕,便跟袁慎己商議也要來。
段知微有些為難:“沒有空房間了。”
“他可以住到隔壁的邸店里頭去。”袁慎己道。
今年過年晚,二月才過年,三月又是春闈,想在邸店找個空房間不便宜,再說李家是大族,李衡這......
段知微起了些八卦之心。
袁慎己拿著剛剝好的橘子塞她嘴里:“就是你想的那個樣子,其他我也不清楚,問我我也不知道。”
段知微不太滿意地瞪他,而后把橘子咽下去。
還挺好吃。
除夕要來這么多客人,食肆眾人都跟打了雞血一樣燃燒起來。
阿盤買了顏色鮮亮的繡線,要縫制出最美的春幡掛在食肆門口。
這幡就是把布條用個竹竿挑了做長條旗子,掛門口用來迎春,但其實沒什么實際作用,只起了個裝飾效果。
但是阿盤不管那個,她已經熬了幾個大夜,才剛繡完布條上曲江邊的垂柳,各色花朵都還未動工,整個人略微有些暴躁,沒人敢找她閑聊。
段知微本人也燃起了極大熱情,整個人十分亢奮,什么魚肉瓜茄雜果盤,通通往食肆里頭買。
到了晚上睡覺的時候,她往床榻上老神在在一坐,還在想年夜飯的菜單以及有沒有購置漏了的年貨。
她一個人想還不行,還要半夜拉著昏昏欲睡的袁慎己一起想,后者一邊打哈欠,一邊認命拿出紙筆幫她記錄年夜飯的菜單。
“阿滾前兩日教我一道香糟肉和火爆腰花,我怕你們不能吃辣,所以得少放些川椒。它還送了我些從蜀地運來的苕菜,我做個苕菜獅子頭怎么樣?”
袁慎己昏昏欲睡。
“甜點來個八寶鍋蒸怎么樣,八寶飯里多放些豆沙,老人小孩都愛吃,聽說有個叫粘糖羊尾的,聽著就奇怪,我就沒學。”
袁慎己閉上眼睛。
“哎我壓歲盤和守歲燭買了嗎,不行我去庫房檢查一下......”
段知微披了大氅跑了,袁慎己趁機擱下紙筆,躺下不消片刻就睡著了。
待她回來還想興奮說些什么,就看到自家夫君已經躺下睡熟了,外面響起梆子聲。
已經三更了。
段知微也感受到一些困意,躺下來睡著了。
除夕前一日,商肆也預備著掛了春幡和新桃符,而后關門休假,只待正月再開門迎客。
段知微跟平常合作的酒肆、肉肆等互了禮,她每家送了一大盒年糕,對方回了一壇屠蘇、一筐菘菜,還有些風干雞鴨貨。
只是平常熱鬧的商肆都關了門,坊市間有些清冷,只有刮得呼呼的北風和偶爾飄落下來的枯葉。
段知微看著覺得有些寂寞。
熊貓阿滾戴著他那破斗笠,身披黑色披風,拖著一輛車從遠處過來,車上滿載了許多應季蔬菜和醬料。
“除夕安康啊,阿滾。”段知微倚在門邊跟它打招呼。
阿滾很是知禮,放下車撣撣身上的灰才過來跟她作揖:“段娘子,除夕安康。”
“你運這一車菜去哪兒啊。”段知微略微好奇道。
“我自蜀地來長安,一個人過春節(jié)略感寂寞,因此邀請了在長安城內生活的妖怪們一起去終南山腳共度除夕。”
它扭頭看看菜,又點點頭:“山腳土地廟的阿雪阿墨給我提供了場地,那廟里也有灶房,我只需帶著菜和調料過去便好。”
“有人陪著一起過除夕那真是太好了。”段知微覺得這場群妖宴會聽上去就很溫暖,于是大方贊助了一壇腌酸菜。
“這個煮魚燉湯都好,若是你只吃素的話,酸菜炒粉條也十分的爽口。”
阿滾又深深朝著段知微作個揖,而后拖著一車菜走了。
它的披風在北風中烈烈飄揚,還真有些大俠的味兒。
段知微一直看它圓滾滾的身影消失,才回了食肆。
過了晌午,邀請的客人全部都到了,李衡帶了一壇經年的霸陵酒,聽說很值幾個錢。
他很是驕傲:“這酒自太宗時......”
被陳桂芳一下打斷:“行了行了,你怎么不說這酒自堯舜時就有了。”
李衡氣得臉色發(fā)紅:“怎可用圣君來開玩笑?”
“那你還拿太宗抬高你這酒呢?”
段大娘在跟蒲桃奶奶嘮嗑,老人家想來也許久沒進到這么熱鬧的氛圍里頭來,笑得嘴都合不攏。
段知微還坐在食案邊對著菜單發(fā)愁,被阿盤安慰道:“來個暖鍋,再隨意炒幾盤菜便好,除夕夜親朋好友聚在一起,大家熱熱鬧鬧的說笑一回就好,在吃上面不用那么精細。”
段知微突然覺得阿盤說話很有幾分哲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