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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說不想知道,“我只是覺得,他和你有幾分像。”
郜延修一笑,“可不是嗎,一個爹生的,怎么能不像。”
她這才知道,那是遼王郜延昭,已故莊獻皇后的兒子。
當今官家先后冊立過三位皇后,莊獻皇后是原配,自然的姑母莊惠皇后,已經是第二任了。可惜兩位皇后的壽元都不長久,莊獻皇后三十歲過世,姑母也是差不多的年紀。官家連著失去兩位皇后,常覺得自己克妻,后位懸空了五年,才重又冊立了關西節度使的女兒李令圭為皇后。
都是皇后的兒子,都是失去母親的皇子,本以為他們之間關系應當很密切,結果連大大咧咧的自心都看出來了,“你們不熟嗎?遼王見了你,連笑都沒笑。”
郜延修一哂,“誰說是兄弟就要相熟?齊王郜延茂是他同胞的哥哥,人家有親哥哥,和我只是點頭之交。”
這就有些好笑了,明明也是親兄弟,卻混成了點頭之交。不過好像也是人之常情,像談家七個姊妹,真正貼心的,也只有一兩位。
閑逛了這么久,天色快要暗下來,不能再耽擱了,趕忙驅車趕回了談宅。
到家的時候,各院請安的人都進了葵園,老太太想留外孫吃晚飯,因為女兒沒了,留下這唯一的孩子,總讓人覺得十分不舍。
郜延修遲疑地朝外看看,“晚間太保要來計省審核賬目,我怕回去晚了趕不上,又被他一狀告到官家跟前。還是早點回去吧,吃飯的事不急,過兩天我再來,好好陪陪外祖母。”
如此也沒辦法,老太太只好把他送到門前,一遍又一遍地叮囑:“辦差要仔細,賬目要核對再三,寧肯慢些,不能貪快,記著了?”
郜延修說是,拱拱手請外祖母回去。自己加快步子,往大門上去了。
朱大娘子看他去遠,笑著說:“君引也怪不容易的,那回官家在朝堂上給他分派差事,聽得官人和大伯汗涔涔,不明白怎么想起讓他核賬。”
老太太說:“這叫一個猴兒一個栓法,他自小馬虎,讓他爭斤掐兩原地轉圈,可以磨礪他的性子。”說著轉頭問自然,“真真,先前在益王府上,遇見事兒了嗎?”
自然說沒什么,“有個自稱鹽鐵使家公子的人,非要結交,好在表兄及時趕到替我解了圍······”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聽燕小娘搭腔:“鹽鐵使,那可是肥缺,家里可以無金,灶上不能無鹽。農戶的農具要用鐵,軍中的武器鍛造也要用鐵,別看官階不高,卻連各軍節度使都得讓他幾分面子。”
老太太聽罷,低頭吹了吹茶,沒有理會她。
燕小娘卻覺得自己很有遠見卓識,對自然道:“人家想攀交,結識結識也沒壞處。”
談臨川的正室娘子謝聞鶯看出老太太臉上的不悅了,輕聲制止燕小娘,“好了,別說了。”
燕小娘本來就心高氣傲看不上謝氏,被拂了面子不服氣,“我也沒說錯啊,能上益王府赴宴的,哪來等閑之輩。”
自然必定不會反駁,要是詳盡解釋一番,被這燕小娘知道,那還得了!便抿唇笑了笑,掖著手不說話了。
老太太自有她的章程,“京官門第的教導,和外放的官員家
不一樣,話不投機,往后遠著點就是了。”
她們說了半天話,老太太這時才看見東府幾個女眷心事重重的樣子,奇道:“大娘子,你們這是怎么了?兩個孩子參宴回來,也不打聽境況。”
李大娘子見點了名頭,趕緊堆起笑,“這不是聽五姑娘的故事嗎,也深覺老太太說得對。”頓了頓道,“老太太,我心里確有一樁事,明兒來向您回稟。”
話音方落,外面平嬤嬤帶著女使,提著兩個大食盒進來,“樞密使家大娘子,打發人送果子來,說是給二姑娘賠禮壓驚的。”
這下又激起了燕小娘的興趣,追問自觀緣由,自觀很坦蕩,把險些被兜鍪砸中的經過說了一遍。
“哦,白家二郎啊。”燕小娘道,“聽說要和御史中丞家的十一娘議親,汴京上下都知道,我看就死了這條心吧。”
這種自以為是的話,捅了老太太的肺管子,心下雖然很不悅,但臉上卻還掛著笑,“燕小娘,你是汴京城里的包打聽么,什么都知道。人家送禮是致歉,你哪只眼睛瞧見要往議親上靠?除了兒女婚事,兩家官眷就不能往來嗎?”
三房的林大娘子要發笑,忙忍住了。朱大娘子氣不打一處來,蹙眉看了謝氏一眼,壓聲道:“好好管管你院里的人。”
謝氏很委屈,低頭說了聲是。燕小娘知道自己惹得老太太不高興了,忙閉上嘴,再不敢多話了,但見謝氏挨了訓斥,她還是竊喜不已。這就是德不配位的好處,自己無能,受兩句數落也是活該。
因今天赴寒花宴,忙了一整天,老太太也乏了,擺手說有事明日再議,就把眾人打發出去了。
這府邸里,各人有各人的院子,二房的人雖然順路,但燕小娘還是錯后一些,等朱大娘子先走遠了,才搖著披帛返回她的梨霜院。
然而走了半截,聽見謝氏在背后喚她,她聽到這嗓門就不耐煩,知道謝聞鶯要找茬。自己遂把不怕事的態度先擺出來,昂著脖子堆著假笑,說:“娘子叫我,有什么吩咐嗎?”
其實論娘家的官職,燕家高過謝家,這也是燕小娘總不拿謝氏放在眼里的原因。但謝氏的父親是國子監司業,教書育人清望極高,若論家學淵源,燕小娘給她提鞋都不配。無奈謝氏性情太溫和,能退讓時則退讓,時候一長,燕小娘徹底養成了不知天高地厚的習慣。
謝氏走上前,正了正顏色吩咐她:“日后晨昏定省,若是沒人問你話,你最好不要出聲。東府大哥二哥房里的人都在,都是謹言慎行,不敢在老太太面前隨意搭話,偏我們院里鬧笑話,叫人看著像什么!”
燕小娘一聽,頓時不干了。反正不管謝氏說得在不在理,不反駁就是自己落了下風,忙反唇相譏:“不是我說,娘子忒謹慎了。一家子過日子,你這么謹小慎微,也不嫌累得慌。老太太是老虎嗎?就算持家再嚴,她也是祖母。不過我們家那時怎么和這府里往來,娘子沒見過,就不要拿你的主張,來約束我了。”
又來,這位燕小娘尤其喜歡講資歷。謝氏身邊的女使忍了又忍,沖口回敬她,“這么深的交情,老太太當初怎么沒上您家下聘?”
這話再一次戳了她的軟肋,眼看她要辯解,謝氏沒給她機會,丟下一句:“我的話,你記在心里就是了。”轉身帶著女使走了。
燕小娘站在院子里發怔,回過神來氣急敗壞地跺腳,“這賤婢,我遲早撕爛她的嘴!”
她身邊的女使勸她,“小娘消消火,時候不早了,咱們回去吧。”
待要上來攙她,被她一把甩開了。她憋著一團火,直奔靜惕堂。這個時辰臨川應當已經回來了,家里人人表面待見她,其實背后都因她是妾,看不起她。她唯有去找那個能替她說話的人,再鬧上一鬧,催他給她一個準話。
可是趕到靜惕堂,卻發現人不在。問書房伺候的家仆,說
三爺忙著典籍的修撰,今晚留在集英殿,明天才回來。
她沒辦法,滿心不快回到梨霜院,罩衣都沒脫,囫圇睡下了。及到第二天一早鐘響,換了身衣裳又趕往葵園,心里的憤懣還未消,抱怨天天晨昏定省麻煩,可憐謝聞鶯在她面前擺譜,實則永遠不得臨川的真愛。
原本平時,闔家用過早飯就散了,但今天卻是例外,老家表祖母跟隨兒子來汴京,大家都得留下見客。
表祖母的兒子,與三府主君是同輩,這次奉命調往工部轄下文思院,制造金銀、犀角、玉石、繪飾等。通俗來說,就是混出了名堂的手工匠人。
老太太是最重骨肉情的,老家的親人不論品級高低,能團聚就是上天恩賜。因此帶著闔家女眷在大門上候著,人一到,就客客氣氣請進廳堂。<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