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四姐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長史托著手上的錦盒,鄭重道:“放心。殿下在制勘院,我親自給他送去?!?
龔嬤嬤眨巴兩下眼,心道王府就是王府,辦事一絲不茍,等不到晚上回來,這就要送去?
果然,龔嬤嬤剛爬上馬車,車還沒動起來,王府后面的巷子里就駛出一架車,快馬加鞭往南去了。
制勘院在內城西南,離王府有段路。長史抱著盒子半刻都沒有放下,進了制勘院大門,便詢問王爺在哪里。
通判朝后院指了指,“李承訓殉職了,他是王爺最信得過的膀臂,王爺為此悲痛欲絕,將他的老母接進制勘院,回頭還要帶回王府奉養?!?
長史聽了,望向廊下站著的禁衛,那些人雖然沉痛,眼神卻愈發堅定了。
李承訓的死,解開了他們心里長久以來的結。他們領俸祿辦事,腦袋別在褲腰上,今日不知明日事,最放心不下就是家小?,F在他們親眼看見了,即便自己出了事,也有王爺為他們托底。那些抹黑王爺的宵小之言不足信,他們眼中的遼王寬厚仁善,從來都是值得拿命去追隨的上憲。
勇毅堂內,郜延昭眉間始終攏著一團愁云,好言寬慰面前的老嫗:“承訓殉職,我難辭其咎,要不是昨夜急令過于匆忙了,他也不會遭此意外。您放心,他雖不在了,我奉養您百年。您是他唯一的親人,我也視他為手足,從今往后您就把我當成兒子,不必與我見外?!?
老嫗早就因喪子之痛耗光了精力,但聽他這樣說,也還是惶恐地站起身擺手,“不敢不敢,王爺恩恤,折煞我老婆子了。為朝廷辦差是他的分內,雖遭遇不測,亦是他的榮耀,怎敢受王爺如此禮遇?!?
郜延昭搖頭,“白發人送黑發人,于老夫人來說是天塌地陷的大事,哪里是一句‘分內’足以撫平的。我常聽說他孝敬母親,晨昏定省從不落下,生兒當如是啊。想必他與您無話不談吧,前幾天領了密令出去,臨行之前都要趕回去見過母親,實屬不易?!?
老嫗臉色微變,支吾著不知如何應承才好。聽上去體貼入微的話,背后藏著多少深意,她心里明白得很。
她只好盡力穩住心神,顫聲道:“老婆子四十歲才生下他,他知道母親一身的病,每回出門辦事,總要事先定好歸期,免得我擔心。只是這回……他沒能全須全尾地回來……”說著哭起來,掩住臉,拿眼淚搪塞過去,否則實在不知怎樣應付他的步步緊逼了。
郜延昭沉默下來,看著她淚流滿面,等她情緒平穩后才道:“老夫人節哀,承訓的身后事,我會親自操持的,必定上表朝廷厚葬他。至于您老,往后安心在王府住下,什么都別想,什么也都……別說。從此有我孝敬您,您只管安享晚年就是了?!?
老嫗諾諾道是,見他臉上逐漸褪去了寒意,知道這輩子不該再與人結交,也不該再說話了。
郜延昭抬手擊掌,命參軍進來聽令,“把老夫人送回王府,交給長史好生安頓。”
參軍道:“長史就在前院,說是來給殿下送東西的。”
他聽后邁出勇毅堂,踱著步子回到前院。長史一見他,忙將錦盒呈敬上來,“殿下,談五姑娘的回禮,一早命人送來的。”
他伸手接過來,眼梢朝后院一瞥,長史立時了然,匆匆趕往后院接人去了。
他轉身返回制使官署,在案后坐定了,才小心翼翼揭開盒蓋。
盒子里放著一只圓胖的天青釉瓶,還有一方檀香木漆盒。他取出瓶子,視線落在封口的那串簪花小楷上,端詳良久,指腹輕輕摩挲過清秀的筆跡,仿佛能觸及她書寫時,專注凝重的眉眼神情。
第21章
松花。
***
年輕孩子,每逢家里有喜事,總是格外高興。
雖說東府里大姑娘和三姑娘因易嫁,鬧得十分不痛快,李大娘子的左搖右擺最終也沒能掀起什么浪花來。梁家催得急,追著要過禮,談荊洲夫婦搪塞不過去,終于還是松了口。自然姐妹并不在意大姑娘究竟配了誰,只要有席面可吃,有男家送來的各色糖果打牙祭,她們就很贊同這門婚事。
西府和北府的人,幾乎全都趕到東府來了,還有族中的耆老們,也要悉數到場。大家族就是這樣,人多,幫手也多。那些嫂子小娘們,幫著打理茶餐事宜,清點男方送來的聘禮。她們聚在一起議論抬數多少的時候,自然和自心躲在一旁,訂婚才有的特制巧粽吃了個飽。
梁家來的東西,屬實是不少,誠心誠意聘娶談家長房嫡女,面子必須做足。
幾位嫂子說順風話,“大妹妹是個有福的,將軍府門第好,公婆也抬舉。定親就有二十四抬,實在很拿得出手?!?
“你們瞧見那金釧和金鋜了嗎,粗得很,梁家大娘子是個實誠人。”談臨岳的妻子沈氏道。
“粗倒是粗,和我當初帶進門的一邊兒大??晌业嗔朔至浚趺从X得輕了些,別不是空心的,裝體面糊弄咱們吧?!?
不用說,掃興這么在行,肯定是燕小娘。
自然和自心順著聲音望過去,見她偏著身子,拿手絹掖掖鼻子,一副挑剔的模樣。
今天是喜日子,大家不好擠兌她,含糊地應著,“新攀的親戚,要是穿了幫,豈不跌份子?!?
可燕小娘一根筋到底,“真的,我那時戴過兩天,手腕腳腕都壓酸了,比剛才那兩對可沉多了?!?
謝氏笑了笑,“計較這個沒什么意思,總不能剪開了,驗證是實心還是空心的?!?
自然對自心道:“你猜燕小娘會怎么回答?”
“就是剪開,也沒什么……”
自心和燕小娘的嗓音居然重合了,自心沖自然揚了揚眉,“看,沒猜錯吧!”
那廂燕小娘接著說:“反正東西收進庫里,梁家也不知道。咱們悄悄剪開,不過是驗一驗梁家成不成心,大姑娘過去了,心里也好有數。”
這話引得四哥兒媳婦楊氏蹙眉,“金釧金鋜就圖圓滿,你要把它剪開,這可犯忌諱?!?
談臨岳的妾侍容小娘白眼翻上天,“燕妹妹,你總拿自己比什么。這是人家送來的聘禮,要比,也該拿當初三爺給你的聘禮來比。你帶進談家,是娘家給你底氣,和人家下定不是一回事。”頓了頓笑著問她,“三爺當初抬你,送的是什么來著?西府大娘子自己就預備了,沒要人搭手,我們沒能開上眼界,真可惜?!?
大家都抿唇微笑,心照不宣,只有燕小娘張口結舌,一肚子不滿。
有時候真讓人想不明白,為什么口才不好,偏又愛挑理。燕小娘的父親是從四品戶部侍郎,也是不小的官兒了,照理來說家風應當很好才是。不過因為早年外放,把女兒留在祖父母身邊養著,養出了嬌慣的臭毛病,即便后來接回來,也無法矯正。到如今和誰都愛比一比,比又比不過,每次鎩羽而歸,卻又樂此不疲。
謝氏見慣了她不受待見的樣子,別人嗆她的時候,自己從來不參與。
她的注意力全在孩子身上,下一輩有三個男孩兒,大爺和沈氏的如哥兒七歲了,四爺家的昀哥兒和相宜差不多大。三個孩子在院子里玩,不時進來找娘,謝氏看見兒子滿頭汗,叫人打帕子來擦了擦那曬紅的小臉,溫聲叮囑著:“就在院子里玩兒,別上外頭去,外頭樹多,知道么?”
宜哥兒應了,又去找兄弟們了,楊氏笑著對謝氏說:“你們哥兒越長越俊了,不像我們昀哥兒,胖得小肚子溜圓。”
謝氏道:“孩子長得結實才好。我就愁相宜胃口小,病痛也比兩個兄弟多,養起來很費力氣?!?
燕小娘聽得暗哼,藥罐子,短命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