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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雅如原本悲涼的眼底慢慢浮現一抹譏諷：“五年前我爸得病之后花了家里不少的錢，她見我爸的病似是個無底洞一般，我們姐弟倆也沒什么大出息, 卷了家里僅剩的幾十萬存款就跑了，更別說什么在病床前照顧我爸了；許是老天爺都看不過去她這樣自私自利的人, 去年我再得到她的消息時她出了車禍，如你所見……雙腿廢了。”

聽完林雅如的話, 江漓也不知該說些什么, 沉默著。

“原本這些糟心的事情不應該告訴你，打亂你好不容易平靜的生活，上次見面我便沒告訴你；可……她自從車禍雙腿廢了之后回來, 我和

弟弟……也過不了心里那道坎兒, 爸爸的事情已經讓我們焦頭爛額，于是我們將她安置在養老院, 這一年她不知是愧疚還是腿廢了受打擊，精氣神徹底沒有了，眼看著身體也越來越不好，醫生說時日不久，想著你……和她關系到底不同，還是應該告訴你。”

林雅如說著，雙眼看向靈堂里面林父的照片，眼底薄薄的霧氣蔓延：“江漓，我從前不理解你，只覺得你的出現是咱們家幸福生活的唯一瑕疵，可現在我也徹徹底底感受了……原來被父母拋棄的滋味這么……不好受啊。”

響起的聲音哽咽，那拋棄不知是在說陳麗的狠心和自私，還是在說林父的離世和陳麗的不久于人世。

江漓跟著林雅如的目光看向靈堂內，輪椅上的陳麗雙眼麻木，身前不遠處還有著前來吊唁的林父親人憎恨的目光。

江漓神情淡淡，她是個孤兒，這一世江漓的父母也不親善，聽見、看見這些事對于江漓來說沒太多傷感，更多的是聽了一個和自己有些關系的故事，不由得感概罷了。

“一切都會好的。”江漓只開口說了一句，準備離開。

“江漓，我很抱歉，還有……謝謝你。”臨走時，林雅如對江漓說出了這句話，大約是時過境遷之后心態也不再和從前一樣了。

江漓聞言回答：“你從沒有做過任何對不起我的事情，不用抱歉。”

江漓一語雙關，她不是原身江漓，林雅如確實沒有做任何對不起她的事情，二來林雅如盡管不喜歡江漓，可到底沒做過任何傷害別人的事情。

江漓轉身離開，走出殯儀館大門時看見了一月多未見的韓東延，四目相對時，江漓發現韓東延似乎消瘦了一些。

“江漓，一起走走吧。”

韓東延走上前來主動道，江漓沉默片刻沒有拒絕。

“你也來參加葬禮嗎？”

“嗯，林雅如邀請的，應該是因為投資的事。”韓東延簡單解釋了兩句又道：“想著萬一能碰見你，就來了。”

韓東延話落，江漓微微沉默，兩人各自心知肚明，這兩個月江漓是在故意躲著韓東延。

“好多年沒回過臨淮了，以前的地方不知道變沒變樣，你陪我去逛一逛吧。”沉默片刻，江漓轉移了話題。

韓東延點頭答應：“好。”

二人先一起去了臨淮中學走了走。

“一直覺得自己還是個學生，現在看見這些高中生才覺得自己已經不是學生了。”江漓看著晚飯時間出阿來吃晚飯的學生們感嘆，轉頭看見熟悉的包子店忍不住一笑。

韓東延問：“笑什么？”

“想起高一的時候太窮了，連碗面都舍不得在家里做，早餐店一個包子一個饅頭兩塊錢，再去教室里面接一杯開水，早飯就搞定了。”

“那一塊三的玉米不是更便宜嗎？”

二人說著，忍不住相視一笑，那些回憶應該說是獨屬于兩個人的。

“那家超市不知道還在不在，我可是在那里干了好幾年的兼職。”江漓想著隨口問了一句。

韓東延給出肯定的回答：“還在。”

“忘了，你肯定知道，你不像我在這里又沒家，阿姨怎么樣？”江漓想起來韓東延是臨淮市本地人，親朋好友還在臨淮市，免不了時常回來的，況且沒聽韓東延說過韓母在b市，想來應該是老一輩都喜歡自己呆慣了的地方，還住在臨淮市。

“我在這里也沒有家里了。”

正準備繼續說話的江漓微微一愣，意識到這話的含義，還是有些不相信的輕聲問：“是阿姨搬到b市和你一起住了嗎？”

“三年前去世了。”輕輕的話從韓東延嘴里飄出來，隱約帶著一絲傷懷。

得到韓東延的確認，江漓一時之間有些不敢相信，她記得自己離開國內的時候韓母還好好的。

“對不起。”

江漓不知道說些什么，她自小是個孤兒，已經習慣了沒有親人在身邊，可韓東延父母對他是極好的，幾年之內接連失去父親和母親，尤其是韓父離世那樣的波折，到底對韓東延來說是不太容易能夠輕易忘卻的。

“又不是你的錯，我媽早些年一個人維持家里，落下了一些病根，身體不是很好，這些年一直吃著藥。”韓東延緩緩解釋，眉眼之間流露淡淡的憂傷，片刻后看向江漓道：“不說這些了，你要去原來的小區看看嗎？”

江漓點頭，二人一走過多年前上下學時走過的路，去了趟以前晚自習放學后去買菜的超市，然后回到老舊的小區，看見了照舊圍坐在花園旁邊八卦閑聊的小區大媽們，仿佛沒有過去十年那么久。

“感覺還是以前的樣子。”江漓道。

“嗯。”韓東延站在江漓身側抬頭看了看以前的房子。

江漓問：“要上樓去看看嗎？”潛在意思是想問問韓東延要不要回家去看一看。

“不了，也沒有人。”韓東延微微搖頭，拒絕了江漓的提議。

二人說話間，一大媽路過看了好幾眼才湊上來問。

“是韓家的兒子吧？”

聞言，江漓和韓東延轉身看向大媽，韓東延點點頭：“張姨。”

“哎呦，還真是你啊，我就說看著這么眼熟，沒想到還真是你回來了；你可是有兩年沒回來過了，你們家的房子我就看著保潔阿姨來過幾次。”

張姨見真是韓東延，立馬來了興致噼里啪啦的就開始說起話來。

“要你張姨我說，這房子你當初就不該買下來，你現在又不在咱們臨淮發展，那b市遠天遠地的，關鍵是房價又貴，你說你要在那邊發展就該把這房子賣了，好好在那邊買個房安個家；不然你就回咱臨淮，反正房子現成的；雖說你是為了留個念想，畢竟這房子你和你爸媽住了二十年了，可你爸媽現在畢竟不在人世了，咱們活著的人還是要往前看，你爸媽最想看的還是你成個家。你不要嫌棄張姨嘮叨，你到底是我看著長大的，我也是想你過的好，你這孩子也是命苦；當初也不知怎么的，這棟樓你和三樓那個小姑娘都是命苦的孩子。”

張姨說著有點收不住，韓東延倒也不打斷就靜靜聽著，江漓同樣站在一旁聽著，心道小區里的人應該是不知道韓東延如今的發展，結果沒想到還說到自己頭上來了，忍不住咳嗽了兩聲，張姨這才看到了站在旁邊的江漓，連忙尷尬的笑笑：“哎呦，光顧著我說話了，人老了就是話多，姑娘你別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