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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聲落在暗濯的光線中,像夏夜的流螢,倏爾閃現, 熄滅,又冒出。
李不琢鼻翼貼著沈初覺的襯衫,嗅到木質感的沉郁氣味,像雨后的森林。她不禁埋深一點, 鼻尖碰到他胸口,那只撫摸脊椎骨的手便順上來,把她的頭往胸口按了按,然后松開。
像在確認,她好好地在他懷中。
“你為什么不念香港的大學?為什么要來澍城?”
沈初覺揉著李不琢的頭頂,撫過她柔滑的長發,用拇指和食指捏住她的下巴,“那個時候,華澍剛進入國內,在三亞開了第一家酒店。今后還會開更多,我想過來看看?!?
“但是阿姨好像沒有搬過來?!崩畈蛔劣浀?,沈初覺搬來將近半年后,路過時才偶爾聽到女人的聲音。
“她有她的生活。”
“可你還未成年!”
“她給我請了傭人?!?
李不琢心里涌起陣陣酸澀,一張嘴卻是無從提起的悵然。她把手伸到他背后,緊緊摟住,傳來的溫度覆蓋身.體。
感到沈初覺撥開她的頭發,她抬頭看他,隱隱看到一點亮,又伸手去摸。
摸到他的眼睛,微微發顫的眼皮,知道他一直在看自己。
李不琢不自覺撒了個嬌,“我對你以前的事,其實有點好奇?!?
“什么事?”
“阿姨說你讀男校,真的全是男生嗎?”
她言下之意是,莫非沒有女生追你?
沈初覺笑,笑聲含在喉嚨,人卻一直在抖。還以為她會問受過的辛苦,問沈家的人是怎么欺負,把對話擰成午夜悲情聊天節目,沒想到,她惦記的是這回事。
他便認真回憶起來,“嗯……有。”
“?。俊?
“不止一個?!?
“?。?!”李不琢聽著差點彈坐起來,被沈初覺按住了。
“不過她們家境優渥,早早規劃好去國外讀書的路,跟我不太合?!鄙虺跤X瞥了眼縮在懷里不吭聲的李不琢,使壞地又說,“雖然都很漂亮?!?
李不琢轉身,拿背沖著他。
他扳了半天,扳不動。
“生氣了?”
“不是?!崩畈蛔恋穆曇袈犞悬c落寞,“在想象你那時候的樣子?!?
“跟你后來見到的沒有太大差別。”沈初覺撐起上身,低頭去吻她的臉。
李不琢忽然想到什么,又低落下去,“你要是不那么繃著……要是壞一點,應該也挺好看的?!?
沈初覺怔了一下,“壞一點?”
“就是……你班上難道沒有那種整天拽拽的,不把老師放在眼里的不良學生嗎?”
壓在她肩側的重量突然消失,隨后頭頂上方傳來一聲混著鼻音的低笑。
李不琢轉過臉,看見沈初覺坐直了解扣子。
穿過紗簾鏤空孔洞的光照向他,他挺得筆直,修長手指慢條斯理地動作,扣子一顆一顆解開。他抬著下巴瞇起眼睛看她,慢慢提起一邊嘴角,浮出李不琢從未見過的落拓笑容,
“想換粗暴的?早點說啊?!?
“……”
*
夜里李不琢做了一個漫長的夢。
夢見小小的沈初覺和南燕說,要她參加第二天學校的開放日,結果她爽約,他只能站到旁邊,看別人興高采烈的樣子。
那以后不論去郊野公園的菠蘿壩自然教育徑觀賞植物,還是在保良局舉辦的中小學環保短片創作比賽拿了頭獎,他都沒有再對南燕說過。
他一天比一天更安靜,像被海水吸走了聲音。
南燕那時剛接了一部新戲,立志要出人頭地的她每天開工去的比別人早,走的比別人晚,和兒子一天甚至難見一面。殺青那天她喝高了,跌跌撞撞地被人送回去。沈初覺跑進跑出幫她倒水、擰毛巾,后來她吐了一地,又趕緊收拾。
她從床上掙扎著半坐起來,揪住沈初覺的衣領,問他最近在學校表現怎么樣。
沈初覺答還好。
南燕說:“我不要聽‘還好’,‘還好’遠遠不夠?!?
沈初覺說:“有時會考第一名?!?
南燕搖頭:“也不要‘有時’,你要保持住!有些人懂藏拙,你不要藏,去發光發亮!要站穩!知道嗎?你踩得越高,就有越多人等著看你掉下來,不準掉下來!”
夢中的李不琢站在一旁看得心酸,想說話,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她看到沈初覺緩緩抬頭,鄭重回答:“好,我不會掉下來?!?
南燕松了一口氣,重重倒下去,荒腔走板地唱起歌。
沈初覺好事不說,后來遇到壞事,像一度因體弱被外校男生欺負,發奮練習田徑和上肢力量,這種事情更是絕口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