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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琤氣得默不作聲,想來他官宦子弟,入仕后又位高權(quán)重,必是不曾與這類人打交道。
魏靜檀打了圓場道,“公門中人一向如此,尤其是那些資歷越久、職位越低的老流氓,深怕?lián)素熑尾缓媒徊睢!?
“但這也不能全怪他們。”沈確習以為常的冷笑道,“要不是上面的人善于推諉,他們又何至于如此謹小慎微。這就是源濁而流濁的道理!”
打發(fā)走了小吏,連琤帶人氣勢洶洶的去找太府卿討說法。
沈確看著他的背影,忽然低笑一聲,“這位小爺自上任以來,把半個朝堂都得罪透了,偏連宰輔還縱著他在外頭橫沖直撞。你說,這世道是不是很有趣?有座好靠山,連御史臺的折子都能當柴火燒。”
“羨慕嗎?”魏靜檀勾了勾唇角,拍著他的肩膀道,“下輩子投胎時,眼睛擦亮點。”
第19章 棋局初開,落子無悔(4)
“我賤命一條,眼再亮也拗不過福薄的命。”
沈確唇角微揚,眼底卻無半分笑意,那話仿佛不是在說自己。
魏靜檀本是一句玩笑話,不料他還認真了,斂了神情道,“哪有這么咒自己的?”
“你不懂。”沈確搖了搖頭,“這世上有一類人,注定要憑著一口氣,不上不下地活著。”
死里偷生的滋味魏靜檀沒嘗過,聽起來應(yīng)是比活著更難受。
思及此處,魏靜檀倒有幾分舒心,倘若仇人都能有這樣的良心,讓他們煎熬的活著又何嘗不是一種報復(fù)。
“那口氣消了之后會怎樣?”
沈確邁開步子,輕松一笑,“誰知道呢?”
他們一前一后走出廂房。
眼下已經(jīng)宵禁,在場的眾人誰也走不了,樓下的大廳內(nèi)金吾衛(wèi)正協(xié)助京兆府的人給賓客們錄口供,他們二人順著二樓的回廊慢慢踱步。
沈確問,“你說,什么人能指使得動昔日的山匪?”
“必然是昔日幫他們從良的人。”魏靜檀順著他的話答道。
沈確側(cè)頭看了他一眼,想了想又道,“能幫為禍鄉(xiāng)里的山匪從良,可見此人官職權(quán)柄定然不小。那他養(yǎng)一群家奴、暗衛(wèi)多省心,何必招惹這么一群人。”
“這你就不懂了吧!”魏靜檀高深道,“他們深諳江湖路數(shù),知曉哪處山隘有伏莽之虞,哪條水道有水賊出沒;沿途的三教九流要如何應(yīng)對。他們比尋常鏢師更懂得如何趨吉避兇。”
“這么一說,他們倒成內(nèi)行了。”
子時初的梆子剛剛敲過,正是平康坊最熱鬧的時刻。
隔壁的朱樓畫閣間懸著曖昧的絳紗燈,絲竹管弦穿簾透戶,歌姬的軟嗓似浸了蜜,隱約還能聽見‘鈿頭銀篦擊節(jié)碎’的唱詞。
那些在胡旋舞與葡萄酒里沉醉的人,不會瞧見大安早已松動的根基。
沈確看著對面茜紅窗紗上影影綽綽的曼妙身姿,道,“這案子蹊蹺處甚多。”
“哦?說來聽聽。”
“死者午后入城,手上銀錢豐足。可既來這銷金之地,又獨包了間廂房,卻連個斟酒的小娘子都不喚。”沈確嫌棄道,“一群粗使壯漢,都比不上宮里那些閹人玩得花。”
魏靜檀聽他這糙話,忍不住輕咳了一聲,大膽的猜測道,“許是約了什么要緊的人,不方便叫人作陪。”
沈確聽罷,看向他,片刻點了點頭,認同他的說法。
他們二人踏著吱呀作響的木梯下到后堂,正撞見京兆府的官吏手持折獄簿,居高臨下地審問樓主曹遠達。
“你說與死者素不相識?”官吏指尖重重敲在簿冊上,“那這批競品從何而來?又是何時運至樓內(nèi)?”
曹遠達額頭沁著細汗,端著一副老實本分的樣子答話,“回大人的話,這些物件一直存放在寒舍庫房,出入皆有賬冊可查。今日巳時三刻,小人親眼瞧著伙計裝箱上車,未到午時便運抵樓中。”
他抬袖拭了拭汗,“后門上的四鄰與街上的閑漢都能作證。quot;
“死者入廂房后,可有人進出?”
“這……”曹遠達面露難色,腰彎得更低,“大人您也知道,今日樓里來的都是貴客,小人不得不親自在門前迎候。”
他說著,突然轉(zhuǎn)向身后瑟縮的小廝,“你可曾看見什么?”
那小廝緊張的撲通跪地,“小的……小的只按吩咐帶人去送了酒菜,之后就被貴人轟了出來。這貴人出手倒是闊綽,給了一枚小小的碎銀子付今日的賬,多出來的算是賞錢,叫我等不要打擾。”
沈確忽然上前半步,“他原話是如何說的?”
“那貴人朝我扔來碎銀,說‘這里不用人伺候,需要時自會喚你。’然后我就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