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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這就是好活。”
謝軒卻已尋了個小杌子,穩穩當當坐在上風處,連片衣角都不愿沾灰。
見四下無人,他突然前傾身子,聲音壓得極低,“你知道之前的韓錄事是誰殺的嗎?”
銅盆里的火苗猛地竄高,幾片未燃盡的紙灰打著旋兒飄起。
提到這個案子,魏靜檀手中樹枝微微一頓,佯裝茫然地搖了搖頭,“大理寺不是說是個偷盜的宮女嗎?”
“得了吧!”謝軒突然冷笑,袖中掏出的絹帕在鼻尖揮了揮,像是要驅散什么不潔之氣,“外面都說這案子是你破的,我一猜就知道不是那么回事。你呀,也就是個擋箭牌,好在少卿大人保你。”
“這話怎么說?”魏靜檀手上變慢,納悶的問,“莫不是你知道真兇是誰?”
謝軒又警惕地環顧四周,才湊近耳語,“是濟闐使臣班布爾。”
這個答案讓魏靜檀心頭一震,竟真被他猜中了,不禁對他刮目相看。
“他一個使臣,殺一個與他不相干的小錄事干嘛?”
“你信不信?安王中毒與韓錄事的死肯定是一個案子。”謝軒神秘道,“因為我發現,濟闐使臣這幾日連咱們鴻臚寺客館的院門都不出,你道是為何?。”
魏靜檀不解,“這有什么聯系嗎?”
見魏靜檀仍面露疑惑,謝軒急得拍了下大腿,“南衙禁軍統領蕭賀盯著咱們都已經好幾日了,你說他在躲誰?”
“安王?”魏靜檀猜道。
謝軒連連點頭,聲音壓得幾不可聞,“現在知道了吧!什么宮女、偷盜,那就是替死鬼。你能撿條命回來,往后可得警省些。”
魏靜檀面上有些后怕,費解問,“可我實在想不通,這案子明明能讓他賴奎在尚書大人面前露臉,為何偏要推給我?”
“兩邊都不得罪唄!”
魏靜檀若有所思,“這么說,在這場黨爭里,他反倒成了中立派?”
“呸!”謝軒啐了一口,湊近道,“那老狐貍精著呢!他是等看清誰的贏面大,立馬搖著尾巴貼上去,好不耽誤他撈銀錢。”
說著他做了個數錢的手勢。
“撈銀錢?”魏靜檀一頓,“什么銀錢?”
“他有個當捉錢品子的干兒子,你知道嗎?”
魏靜檀蹙眉問,“捉……捉什么?”
謝軒冷笑一聲,從袖中摸出個油紙包,慢條斯理地剝開,“是一個官職,名為入仕,實同商賈。說白了就是拿著官府的錢去放貸,對外言是賺些筆墨、燈油錢。實則他們仗著官府的勢,利錢比民間錢莊還多上三分。去年底西市有個綢緞商還不上債,生生被逼得懸了梁。”
說著往嘴里塞了塊蜜餞,甜膩的香氣混著炭灰味飄散開來。
“那還有人貸嗎?”
“你道他們有的選?官貸擺在眼前,哪家錢莊敢搶這生意?”謝軒嗤笑道,蜜餞在頰邊鼓起一塊,“討債的時候手上難保沒個輕重,失手打死一兩個也是有的,賴奎身在大理寺都能幫他擺平。”
“如此官官相護,難怪那日我看見賴奎手里有個龜茲國美玉,我還想著,以他的俸祿應該買不起才對。”
“這捉錢品子看著是官,其實也不好干,后面沒強大財力撐著,官府也不會把這活輕易交給誰。聽說以往還有收不回債的,自己倒貼了三百貫,最后還是投了江。”
魏靜檀聽完,蹙眉咋舌,想不明白道,“這么有錢還甘心被驅使,圖什么呀?”
謝軒聞言嗤笑一聲,將手中蜜餞核隨手一拋,正落在銅盆里濺起幾點火星。他拍了拍手上糖霜,意味深長道,“你以為這世道光有銀錢就能成事?太天真了。”
他頓了頓,“錢袋子得系在刀把子上才穩妥,在這京城之中縱然你有金山銀山,見了九品小吏還是得彎腰低頭。權貴……權貴,你想,權為何在貴的前頭。”
魏靜檀抿了抿唇,“那這個賴奎的干兒子,衙門的捉錢品子是誰啊?”
“永王小妾的親娘舅。”
“啊?這關系夠遠的了!賴奎今年四十有二了吧,他那‘干兒子’少說也得三十五六。他們才差幾歲,賴奎也不怕折壽。”魏靜檀詫異,“而且有永王護著,他何至于攀著賴奎?”
“這你就不懂了吧!”謝軒又拿出顆蜜餞塞嘴里,“斂財這種事,關系遠了不好掌控,關系近了又怕引火燒身。你以為永王會親自沾這些腌臜事?而且據坊間傳,京中富商為了攀上這層關系,爭相做他的財力支持。”<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