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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確眼中閃過一絲狡黠,“他們二人在京中也算是有頭有臉,那么多人前去赴宴,還能差我一口酒喝。”
正說話間,忽聞門外傳來三聲輕叩,筠溪清潤的嗓音隔著雕花門扇傳來,“大人,午時已過,樓中備了些薄酒小菜。”
話音未落,門扉輕啟。筠溪側身立在門外,身后跟著個眉清目秀的小廝,手捧朱漆托盤。
那小廝低眉順目地行禮,將幾樣精致小菜并一壺溫好的梨花白擺在案幾上,又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筠溪行至窗前,素手推開雕花窗欞,轉身跪坐一側,執壺為三人添酒,只見琥珀色的酒液傾入青瓷杯中,泛起細碎的漣漪。
窗外一陣清風挾著琴音飄入,那琴聲支離破碎,時而尖銳如裂帛,時而滯澀似銹刀刮骨。錯落的音符間,依稀可辨是首《陽關三疊》,卻生生被彈成了斷腸調。
連琤舉杯的手懸在半空,眉頭蹙到了一處,“這是哪個不長眼的在糟踐古琴?”他嫌棄的撇嘴,“彈成這樣也好意思出來現眼?”
筠溪掩唇輕笑,“大人息怒。這琴聲日日如此,彈了月余也不見長進,偏這彈琴之人極有恒心,時不時就能聽見他在練琴。”
魏靜檀好奇地問,“總彈這一首嗎?”
“倒也不是。”筠溪搖頭,“前日彈的是《梅花三弄》,昨日換了《廣陵散》,只是每首曲子到了他手里,都成了催命符似的調子。”
連琤望向琴聲傳來的方向,“關窗吧!這琴音聽著讓人心煩。”
第41章 香煙燼,金步搖(14)
沈確與魏靜檀步出瑾樂樓時,西斜的日頭將兩人的身影投在青石板路上,勾勒出深淺不一的輪廓。
“我好像還從未問過你,為何要走仕途這條路?”沈確歪頭,瞇眼打量魏靜檀,“像令尊這般農戶出身,能有如此遠見的,著實不多見。”
魏靜檀被問得一愣,旋即失笑道,“幼時村里來了個四方游歷、擺卦攤的瞎子,說是連塊石頭都能卜出前世今生的那種。他掐著指頭對家父言,‘此子有青云之志,終非白屋之人。’家父聽完,深信不疑。”
沈確眉梢高高挑起,嘴角噙著幾分荒唐,“算命?”
“對啊!農戶嘛,成天不是看老天爺的臉色,就是收稅官差的。突然有一天,有人告訴他,家里能出個當官的,又怎會不信?”魏靜檀面上理所當然,眼底卻噙著笑。
沈確定了定心神,斟酌著問,“那你呢?你自己怎么想?”
“我?”魏靜檀沉默了片刻,輕描淡寫道,“寫話本能賺幾個錢,我也不能老指著它過日子,萬一哪日江郎才盡,豈不窘迫。這世道畢竟還是當官最賺錢!”
眼前這人說得這般務實,之前諸般作為,在他口中竟只是為了謀生?
沈確聞言朗聲一笑,“你的回答比我想象的要誠懇、直接得多啊,狀元郎!”
論揶揄人,沈確是行家,魏靜檀忍不住白了他一眼,要是沖他這張嘴,夠他死八回了。
“不然呢!難道要我說匡扶社稷、致君堯舜的酸話?”魏靜檀說完自己都有些嫌棄,斂了笑意,“我千里赴京趕考,金榜題名,本以為入仕之事十拿九穩,誰料最后竟落得銓選落第的下場。先賢大義不養我這樣出身的人,世道于我而言已然如此多艱。我若再說些諂媚之語,想必大人也不信吧。”
沈確點頭認同,“你方才要是那樣說,我還真有點害怕。”
魏靜檀的話沈確半個字都不信,他盯著魏靜檀那雙含笑的眼睛,總覺得那笑意底下藏著什么更鋒利的東西,像一把未出鞘的刀。
若真只是為了謀生,何必攪弄進來?像謝軒一樣,只做個獨善其身的庸官豈不最好。
遠處馬蹄聲雜沓,金鞍玉轡在暮色中閃著浮華的光。
一群錦衣華服的貴公子策馬轉過街角,身后跟著十來個捧盒提籠的小廝,個個臉上都帶著酒色財氣熏染出的輕浮神情。
為首的定北侯世子孫紹一襲絳紫團花錦袍,腰間蹀躞帶上的羊脂玉佩,隨著馬背起伏輕輕晃動。
他遠遠瞧見沈確,頓時兩眼放光,一夾馬腹沖到近前,馬鞭在空中甩出個響亮的鞭花。<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