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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到晚上,女人都會消失不見,隔著墻壁發出嗚咽細喘,還會在客人沒有付夠錢時大喊大叫。
看她發起瘋來,男人就折騰得越狠。
“你怎么不去死!”
“我要死了,我真的要死了!”
這話她不僅對恩客說,也對紀鶴說。
在搞不清什么是愛的年紀,紀鶴已經開始承擔洶涌的恨意。
比起那個暗無天日的屋子,紀鶴還是更想待在孤兒院里。
紀明堂是個好人,比他的母親要好,所以他從阿鶴變成了紀鶴。
院長教他認字,替他趕跑欺負人的壞小孩,但她不是他的家人。
“紀鶴,你說你能把這本經背出來,是真的嗎?”
面前的孩童接過經書,翻過一頁頁紙張,合上之后就可以流暢背誦通篇內容。
紀明堂興奮不已,試過幾次后,認定紀鶴是個天才。
她沒有多想,覺得終于可以為紀鶴找一戶好人家,從此離開孤兒院。
紀鶴過目不忘的本事,確實吸引了不少想要領養孩子的父母,可他們也發現紀鶴并不是真的天才。
他只是記得所有東西,該記得的,不該記得,都忘不掉。
這令那些人望而卻步,讓一個不是親生的孩子留在自己身邊,這孩子還會記得所有的事情,像是一個恐怖故事。
“他身上有病,有臟病的人不能去參加祭神會。”
一個男孩用手指著紀鶴的鼻尖,勒令他離自己的床鋪遠一些。
紀鶴貼著墻根而睡,再遠他只能躺到院中大樹下的石臺上了。
他沒有家人、沒有朋友,仰頭看向天上的星辰,在想外面的世界會是什么樣子。
會比現在更糟,還是比現在更好?
三年一度的祭神會,是桐星球特有的古老神會,所有人都可以在這一天得到賜福。
祭神會的前一天,家家都要灑掃,孤兒院也不例外。
紀鶴一個人把小院打掃得干干凈凈,累得背靠著門睡著了,迷迷糊糊聽到族老的聲音。
“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你該走了。”
“我走了之后,這些孩子們怎么辦。”
紀院長要走!
紀鶴站起來,打翻了水桶,那臟污的水沉重得像座山覆壓到他的身上。
“誰在哪兒?”
打開門,什么也沒有。
“等參加完祭神會再說吧。”紀明堂沒有正面答應,心中仍舊掛念著一個小怪物。
或許,當阿鶴說要同自己姓紀的時候,她與他就有了牽絆。
紀鶴悶頭走在路上,又有人用石子砸他的腦袋,他卻感覺不到痛。
“小婊子,你是不會得到神的賜福的!”
“紀院長帶著你這么個拖油瓶,可真倒霉!”
紀鶴冷冷抬眸,將人一把推到石子路上,大喊:“閉嘴!閉嘴!你們都閉嘴!”
祭神會那天,每一棵藍桐樹上都掛上了祈福的彩條,家家戶戶燈籠高懸,樂師吹奏著莊重的歌曲。
所有人都屏氣凝神,迎接最神圣的一天。
女道長一手執燈,一手拿著拂塵,正在為所有人祈福。
紀鶴一個人坐在屋頂上,手心里護著一盞小小的燈,他閉上眼睛,一步步走至陡起的屋檐。
過往的一切在他腦海里像走馬燈一樣上演,他如預想一樣踩空,從最高的屋頂墜落下來。
風從他耳邊劃過,他想自己終于可以完成母親的愿望——去死。
紀鶴帶著微笑,落到一個溫暖的懷抱里。
死神也會有體溫嗎?
他緩緩睜開雙眼,看見一張黑發黑瞳的臉,飄飛的衣角讓這少年好似天神降臨。
第14章 靜止
燈影幢幢,樂聲由遠及盡,每一個鼓點都落在紀鶴的耳畔,呼嘯的風聲好像在此刻靜止了。
不曾有人離他那么近過,就算是紀院長為他上藥,也不會像現在這樣貼得那么近。
紀鶴呆呆地去看那人,聽見他對自己說:“嚇到了?”
只見眼前少年大概十六七歲的年紀,雙眸明亮如星,眉宇間隱隱有股天然貴氣,在黑夜里不滅反生。
“我……”
他的喉嚨哽住,一下子失去了語言組織能力,心臟從沒有跳得那么快,整個人縮在少年懷里瑟瑟發抖。
“膽子這么小,還爬那么高?”
這少年神色自若,眼角眉梢藏著一縷不惹人生厭的戲謔,嗓音比同齡人略微低沉,很是悅耳。
紀鶴瞳孔一縮,眼里只剩這個少年,對方飄飛的衣角像是一只蝴蝶,飛呀飛,一不小心鉆進了他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