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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也談過。談了兩年多,后來回國就散了。“南嶼墨鏡后沒什么表情,“尤其是工作之后,很容易就會發現原來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看你剛回來就心不在焉的,南嶼拐進開發區的主路,語氣試探著往前遞了半步,還能是因為什么?
曲悠悠手從鍵盤上挪開。
南嶼余光一掃,笑出來了。
沒談。
曲悠悠合上筆記本。
還沒在一起,我就回來了。
那你走的時候,怎么說的?
曲悠悠看著了眼手機,屏幕暗了,映出一截模糊的臉。
我跟她說,給我一點時間。
南嶼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一下。
那現在呢?還聯系嗎?
“沒聯系了。”
曲悠悠語調清平。
“不喜歡了?”
曲悠悠不說話。
哦,了解了。南嶼輕笑半聲:“異地是難了點。你走不開,就讓他來找你唄。”
她來不了。
四個字,曲悠悠說得很輕。
是啊。徐醫生說過的,她不方便出境。當時怎么就沒在意呢?
南嶼這下是真的看了她一眼。然后把視線收回去,嘴唇動了一下,大概是把到嘴邊的什么話咽回去了。過了幾秒,才開口:所以,你提的分手?
曲悠悠眨了眨眼,干涸地笑了一下:“從沒在一起過…哪來什么分不分的。”
南嶼沒再追問。
車拐進工廠大門,她說:到了。
趙國強果然遲到了。
四十分鐘。
曲悠悠和南嶼在會議室等著,桌上擺著兩杯茶,茶葉已經泡開了,漂在水面上。秘書小洪進來添了兩次水,第二次的時候眼神有那么點同情。
趙國強推門進來的時候帶著一股煙味,衣領上還別著高爾夫球會的小徽章,圓圓的肚子頂著Polo衫,笑容比誰都熱絡。
哎呀,小曲總,小南總,來了怎么不叫我一聲。
曲悠悠站起來,扯了扯嘴角:趙總忙忘了?之前打了您兩個電話。
忙忙忙,最近事情多。趙國強落座,翹起二郎腿,看了南嶼一眼。
南嶼笑了笑,坐姿沒變,趙總大忙人,都忙些什么呢?“
趙國強的笑容掛在臉上,沒收,但眼里的光一變。
曲悠悠翻開文件夾,把整改進度表推過去:趙總,區里的叁十天限期還剩十一天了。上次說的冷庫溫控設備更換,還有肉源溯源文件的補齊,目前都沒推進。
在弄了在弄了,這個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嘛。
是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取決于什么時候開始弄。
趙國強看了她一眼。見這種話從這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嘴里出來,他臉上的笑意終于變了一個形狀,那副圓潤的寒暄逐漸凝住,化作一層不耐煩的薄膜。
小曲總,你跟你媽說了嗎?你媽怎么說?
我媽讓我來跟您對接。
那就是你媽自己也不著急嘛。
曲悠悠咬了一下口腔內壁,沒接話。
南嶼在旁邊翻著自己帶來的文件,像是隨口說起來的:趙總,有個事兒我一直想跟您請教一下。
你說。
您之前簽字放行的那批肉源,后續的溯源檢測我看了一下,有幾個指標不太對。南嶼抬起頭,這個事兒不是我們小輩多事找您麻煩。您也知道,按刑法,生產銷售不符合安全標準的食品,不需要有人吃出問題,抽檢不合格就可以立案了。
趙國強臉上的笑徹底斂起。
那批有問題的肉源做的速凍小籠包要是流入市場,南嶼翻了一頁紙,要是有人吃了住院,甚至出了人命。簽字放行的人肯定是第一責任人。但如果查出來企業法人知情不處理,也要承擔刑事責任。
她把文件合上,看著趙國強。
所以這個事,不是小曲總一個人著急。趙總簽的字,萬一出了事,您是會坐牢的。
會議室里靜了叁秒。
小曲總也是擔心您,是吧?南嶼笑得恰到好處,轉頭看曲悠悠。
曲悠悠垂著眼,此刻失了魂似的,足足頓了十來秒。
旁邊的小洪看氣氛有點僵,笑著幫她兜了一句:對對對,小曲總也是好心。
趙國強盯著南嶼看了好幾秒,又看了看曲悠悠,最后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笑了一聲。
行,我知道了。整改方案你們再發我一份,我看看,催催下面的人。
南嶼說:好。
“辛苦趙總。”
從會議室出來,兩個人沿著走廊往外走,小洪在后面送了幾步就折回去了。
南嶼的高跟鞋在地面上敲出清脆的聲響。
走到廠區門口,陽光劈頭蓋臉地砸下來,曲悠悠瞇了一下眼。
南嶼領她走到車門邊,開門坐進去。
你剛那個表情什么情況?南嶼戴上墨鏡,側過頭來,差點穿幫。
什么?
我說,你剛在想什么呢?關鍵時刻啞巴了。“南嶼嘆了口氣:“下次我唱白臉的時候你別光愣著,哪怕就笑一個也行呢。
曲悠悠看著她。
謝謝。
謝什么,南嶼發動引擎,我拿著你們家工資呢,好歹也得派上點用場不是。
車向大門開去。接下來是要去附近的下游廠商走一趟。
誒。
嗯?
你剛說,沒在一起,南嶼的墨鏡后面看不清表情,話倒是一點不含糊,那怎么還失魂落魄成這樣。跟人睡了?“
曲悠悠再一次愣住了。
及時行樂也挺好的。南嶼沒等她回答, 車載音響又響了:“如果你不介意…”
她松開方向盤一秒,豎起兩個剪刀手,指節彎了彎,用以給自己的話打上引號:“…短暫的‘歡愉’。”
這次放的不是王菲了,換了個什么Jazz Hipop。
曲悠悠隔著玻璃被太陽曬得脖子發燙,驀然想起那個有雨的夜晚,那個人說:
..你總是要走的。
“一旦想到這種開心只是短暫的,很快就沒有了,我就不開心了。”
…
所以你還是走吧。
不要等到我舍不得你的時候,再走..
…
她偏頭深吸一口氣,眉心代替滲血的心臟,擰了擰。
所以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知道那一切,如石中火,夢中身。
所以你不追,不問。自那晚起,就早已舍得將它視作一場短暫的歡愉。<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