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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意的拇指捏著手機邊緣。河風吹過來,頭發掃到額前,她用手背撥開,讓自己呼吸了一會兒。
挺好的。
說出這句話,她忽然覺得很累。一種從深處的骨髓里滲出來的疲憊。
她起身往回走。走出幾步又停下來。
不想回家屬院。家屬院里有阿婆,有媽媽,有小時候的被子和書桌。有太多她已經裝不下卻也丟不掉的東西。
電話那頭的語氣多了點遲疑:你聽起來有些累..
“是發生什么了嗎?“
薛意沒作聲。
人心。
人心,她要是看不懂,該當它有幾分真?
還是不說了吧。
沒什么。
她漫無目的地走了幾步:“你呢?在做什么?”
曲悠悠的背景里有寫嘈雜的鳴笛聲,像是在路上。
“我剛下班,開回家的路上呢。”曲悠悠打了方向燈,后知后覺地想起:你在家里?打電話會不會不方便?
“不會。”過了會兒,薛意又說:“想聽聽你的聲音。”
曲悠悠卻不說下去了。
不知在想些什么,過了好一會兒才又忽然開口:“小意,我這邊路況不太好,得專心一點。過會兒后再打給你,好不好?”
薛意怔了兩秒。
“好。”
電話戛然而止。
她看著手機屏幕暗下去,站在橋邊的路燈底下。風把葉片吹過腳面,沙沙地響。
反常。
字句合情合理,可直覺依然指向反常。她有些惴惴起來。
是出什么事了嗎?交通事故?或是家里?
還是說,女人在愛情中與生俱來的敏感令她感知到了她的疑慮和保留,對此不甚開心,也失去了耐心。
她亂得很。
猛然想起她們實際上真正在一起的日子,也不過是那幾個月的事。幾年的時間都不足以看清一個人,幾個月又怎么可以?
過去那個女人和她母親的話一針針刺在耳邊。
薛意眉心深鎖地沿著河走了一段,彷徨著,又折回來,返到最近的路口,不及細想就打上一輛車,讓司機開往淮洲的高鐵站。
反正,家里也不想留她。
不出半小時就到了淮州站。薛意走到進站口,茫然了一小會兒,才想起來曲悠悠說過,買高鐵票需要app上下單,再刷身份證才能進站。
她站到車站的進出口邊,低頭打開手機。
來時的票是悠悠給她買的。現在自己想買,需要注冊賬號,實名認證,人臉識別…試了幾次國外的郵箱登錄,收不到驗證碼。等到通過重重關卡,終于到了班車查詢界面時,就只剩一班回南城的末班車了。
十點二十的。
薛意打開購票頁面,又仰頭看了眼站內LED大屏幕上紅字,說開車幾分鐘前停止檢票。再不買就要來不及了。
她正點擊支付按鈕,卻見一個電話忽然切了進來,手機又是震又是響。
像是嫌她的感官不夠忙似的,身后偏偏又像是突然有人叫她。
叫:薛意!
“小意!”
來人有些著急,叫得人心慌。
此時工作人員請乘客排隊進站的廣播也一并響起。她感到心不規律地在胸中橫撞了幾下,亂得頭暈目眩。這個世界,這段人生,一切都過了載。
不談過去,也還是會被困在里邊。不念未來,也還是會被逼得走投無路。
她忽然很想回去,回到美國自己的車里,回到那晚的海上橋上,把手伸到中控,觸摸解決一切的辦法…
“哈…”
薛意把手撐到身旁的玻璃幕墻上,彎腰俯身用力地喘息幾下。
勉強緩了緩,才費力地轉過身去。
略微失焦的視線里,曲悠悠背著包站在出站口,頭發被風吹得亂七八糟,還穿著下班時的那件工裝外套。氣喘吁吁,像是跑過來的。
薛意看著她,滿目錯愕。
“…”
你怎么——
曲悠悠快步走過來,一把抱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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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author:
此處薛媽媽和阿婆都說吳語及混雜著吳語口音的普通話,因此在一些用語上可能會顯得有些古。例如,“夜里”。在之前的其他小說里,我也稍稍用過,例如“衣服”說成“衣裳”。不過考慮到大部分的讀者朋友們或許對吳語不很熟悉,在處理對話的時候還是盡可能貼近了北方普通話的用法。今天想了想,決定在此處加個注解,免得一些小讀者覺得奇怪。
實際上,真要用吳語寫起對話來,還是很有味道的。比如,“她聽說你愛喝茶”,說起來是“伊曉得儂歡喜喫茶”。“再不回來,都見不到你了”,是“再弗歸來,都看不著儂了”。當然,吳語區中發音的變體也有許多,有意思得很。要是也能像廣府粵語那樣,成體系,可教學,還能徑直打出來就好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