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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看起來同她們是一樣的年紀,十八九歲的樣子,正值青春——校園里的學生都是如此。最先注意到的,是那人臉上一雙黃褐色的眼瞳,平靜,冷清,令人分辨不出情緒。與這雙眼睛對視久了,心底莫名被凍上冷意,她趕緊錯開視線。
這人的臉很是白凈,卻并非人們慣常會聯想的如脂如玉的“白”,而是某種近乎透明、蒼白如蟬翼的微妙色澤。與這白呈鮮明對照的,是那一頭綢緞似的墨發。柔順的黑發微微沒過肩頭,輕盈而具垂感,如一絲一絲精雕細琢的黑玉石。
她竟然一時間辨不出來者的性別,便再往下看。
與這精致五官截然不同的,是那一身過于潦草的穿著。過分寬大的灰白色外套不合身地批在外面,隨著對方蹲下的姿勢,下擺甚至一部分拖到了地上。被這外套所包裹著,只能露出一小截鞋面,似乎是雙普通的純白輕便運動鞋。
她想起來一句話:好看的人,就算是批一身麻袋,也是極為好看的。
也許是因為沒有得到答案,這人又問了一遍:“外面是什么?”這次她聽得明白了些,雖然聲音軟和清亮,但確實是男生。
“外面是海。”她聽到自己干巴巴的聲音。
那雙蜜色的眼睛眨了眨,像是剔透的琥珀:“你們住在海里?”
“不,我們住在鎮上……大家都住在鎮上。”
“什么樣的小鎮?”
她張了張嘴,忽然發現住在鎮上的記憶已十分模糊,明明距離入學才過去幾日而已,最后只能回答:“大家叫它浮海鎮。”
“浮海……”那人輕聲念著這個詞,似乎在思索什么。
過了幾秒,那張瑰麗的臉上轉而綻放出一個燦爛的笑:“為什么你們都想要畢業呢?”
她被這笑短暫地眩了神,下一刻又被那雙冷淡的、毫無笑意的琥珀瞳驚醒,不自覺喃喃回答道:“不知道,不記得了……”
懷中的女孩子漸漸停下了哭泣,只仍抓著她的手,小聲道:“我好怕……”
“沒事,別擔心,很快就會過去的……”她下意識、第無數次地安慰著,輕拍著對方的背。
許多事已記不得,許多畫面已模糊不清,就連這個外貌與她同齡的孩子,也想不起來自己為何如此在意。只是本能比理智先行,她總想將之護著,直到……各自畢業。
她恍惚再抬頭,卻發現那位青年不見了。
。
虞江臨在這懸崖底下走了一圈,逐一交談。每個人的回答都差不太多:想要畢業,卻不知自己為何想要;來自一個名為浮海鎮的地方,卻對那里的生活毫無印象。
倒是有一點可以確定。躲在這懸崖下面的新生,皆是毫無殺意,毫無狠厲,怎么看都是容易任人宰割的羔羊。這樣的人在“大逃殺”游戲里通常難以站到最后。
——可偌大個學校都開了,還不能準許人人都畢業了?
虞江臨如此想著,他往懸崖上看了眼,便順著瀑布要上崖。同那下邊的水流一樣,這些無色而凝固的水遇上他的身體,便自發向兩旁移開。水沾濕不了衣物,他爬得很快,步履輕松,如踏平地。
途中,遇上了那才匆匆見過一面的便宜隊友之一。對方四肢長而有力,靈活穿梭在瀑布間,借著水幕的遮蓋,時隱時現如鬼魅,又如林間吊來吊去的猿猴,叫人防不勝防。看來便是那位“擅長攀巖”的學生了。
至于為什么過了這么久,對方仍在爬懸崖,沒有上去,答案也顯而易見——這人腰間掛了不少磨得尖銳的石頭,正舉起其中一塊,朝下面一名試圖上爬的學生丟去。
那石頭即將正中腦門,卻在中途被另一側襲來的、又快又急的小石撞飛。這位伏擊客一愣,隨后一雙兇狠的眼猛地抬起,看向那壞他好事的家伙。
虞江臨剛從懸崖峭壁上撿了塊石頭丟去,手都還沒放下,見那位好隊友看過來,便笑著順便揮了揮手,打了聲招呼:“喲。”
好隊友呆了呆,像是還未反應過來,緊接著似乎看見什么,瞳孔猛地一縮,剛要張嘴說些什么,便被一塊更急更狠的石頭正中人中——“猿猴”墜下了懸崖。
懸崖底下窩著的一群人產生了些許騷動。學生們似乎恨極了這位四處偷襲的家伙,有幾個沖上去,對著“猿猴”的尸體踩了又踩,直到旁邊的貓師傅架著擔架來一視同仁地刨坑。有幾個膽大的則冒出頭來,打算試著爬懸崖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