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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聲音,越來越近了。薄懸緩口氣,胡亂擦一把臉,忽然有了力氣,從地上艱難爬起來,腦子里只有‘趕緊走’這一個念頭。
他拖著渾身發疼的骨頭,往另一邊的小路挪。誰知那狗也跟上來,它不會說話,聞到了血腥味,急得左右來回繞在他的小腿前頭,用身體擋著不讓他動。
薄懸想推開狗,剛彎下腰,眼前陣陣發黑,他被狗絆了個正著,一頭栽倒在地上。
邢岳麓跑得快,循著動靜從旁邊小道直接躥過來,分開竹葉叢,就看見這么一幕:一個穿校服的男生臉朝下趴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袖子上糊著紅色的血。狗正圍著他團團轉,
邢岳麓一個激靈,聲音都哆嗦了:“……蔣寄野,蔣寄野!你快過來,你的狗好像把人撞死了!!”
“……別胡說。”
蔣寄野走過來,見此情形也是一驚,走過去摸了摸脖頸,還是熱的。小心把人翻過來,又吃了一驚。
只見這男生跟他們差不多大,不知遭遇過什么,頭發炸得像個雞窩,臉上一個通紅的巴掌印腫起來,紅色的血、黃色的芒果汁糊滿臉頰以下的位置,本人氣息奄奄,讓人慘不忍睹。
邢岳麓一臉的不忍直視:“這,這……這……”
他被驚得都不知道說什么了。
蔣寄野一把把人抄起抱在懷里,叫蹲在腳邊的狗:“你回家去。”
飛虎嗷嗚一聲,抬頭看著他。
蔣寄野一面走一面說:“知道,你救了人了,立了大功,你先回家去,我們送人去醫院,等我回來給你拿酸奶還有肉干。”
飛虎搖著尾巴,聞聞薄懸垂下來的手,舔了舔,噠噠自己往前跑走了。
邢岳麓目瞪口呆地看著:“它認識路?”
蔣寄野拐了個彎,往門口方向,無語道:“……它是狗,你說呢?”
他拐了個彎,往門口的方向,邢岳麓跟上去:“你去哪?你,你,咱們不叫個救護車嗎?”
蔣寄野:“叫什么救護車,救護車來要十多分鐘,門口有家社區醫院,走西門,兩分鐘就到。”
蔣寄野大致判斷了下,他對于受傷還算有經驗,這人應該是被人打了,大部分是擦傷,社區醫院有大夫有x光,治療一個小病號足夠了。
薄懸慢慢清醒,發現自己被一個陌生人抱著走在路上,手臂很穩,絲毫沒有顛簸,但他渾身很疼,眼睛還是花的,沒有力氣,專心趕路的兩個人誰也沒發現他已經醒了。
邢岳麓嘀咕道:“他還活著?”
蔣寄野全當他在說廢話:“……不然呢,這會就不應該送醫院,該送去火葬場了。”
“也是。”邢岳麓又問:“那這人是誰,你認識他?”
蔣寄野:“不認識。”
“哦哦。”邢岳麓絞盡腦汁尋找問題,“他他,男的女的?”
蔣寄野這會沉默了,低頭去看:“男的……。”
四目相對,兩個人對視了個正著,蔣寄野先是嚇一跳,注意到這人睫毛極長,瞳仁很黑,一張臉雖然糊的慘不忍睹,也能瞧出五官十分清秀,他遲疑地補上最后一個字:“……吧。”
男的女的。蔣寄野忽然也有點不確定了。
蔣寄野把人送到社區醫院,找了大夫,墊付過醫藥費,費勁扒拉地解釋了好一會,人不是他們打的,他們根本不認識,至于報不報警,要讓本人自己決定。
大夫給里里外外檢查了一通,幸運的是傷勢上沒有大礙,繃點創可貼,回去多擦擦藥油,麻煩的是過敏癥狀比較嚴重,所以人暫時不能走,醫生給開了些糖皮素激素類的藥物打吊瓶。
薄懸靠在輸液間的長椅上。
送他來的人已經走了——邢岳麓晚上要回家,蔣寄野從醫生那里得知他大致無礙,已經盡完義務。
況且本身素不相識。施恩的人在眼前晃悠,兩邊都尷尬。
蔣寄野能為被逆行電動撞車的事跟不講理的大媽當街吵上半個小時,但是要有人千恩萬謝地,當面說是你救了我的命,他反而渾身不自在。
所以他在走廊跟大夫說完幾句話,想想沒什么事,就打算走了。
醫院門板的中間有塊透明的玻璃,走的時候,蔣寄野不經意一扭頭,發現盡頭的輸液間內的男生定定地看著他。
隔著門鏡,注意到他也看過來,那男生很快低下頭,挪開了視線。
蔣寄野皺了下眉毛,他想起方才醫生所說的,這人不肯打電話告訴家里。似乎和父母關系不好,報警也說要再考慮考慮,一副軟趴趴的性子,估計平時沒少被這么欺負。
這時,邢岳麓從后面拍他的肩膀:“走了,活雷鋒,我媽打電話說馬上家里開飯了。”
算了,救得了一時,還能救得一輩子,蔣寄野跟著邢岳麓走了。
輸液間里。小護士拿著鑷子在薄懸手上擦藥棉,這個手背血管明顯得很好扎。她回頭看了看,說:“咦,送你來的那兩個人走了啊。”
薄懸看著門鏡后空空的走廊,點點頭。
沒給他留聯系方式,沒問他叫什么,也沒準備要回醫藥費,萍水相逢一場,以后應當也不會再見了。
小護士打量著薄懸年紀不大,穿著一中的校服。還是個學生。擦干凈的臉上乖乖的。
扎完了針,她主動說:“輸液要到晚上八點哦,你可以睡一覺,給家里人或者朋友打個電話過來陪陪你。”
薄懸搖了搖頭。
小護士體貼道:“如果不好意思我們也可以幫忙代勞。”
薄懸嘶啞著聲音歉意地笑了下:“不用了。”
他爸媽就算在家,也不會來的,他也沒有關系好到愿意來陪他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