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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懸一手撐傘,一手拎著衣服,找到一個話題:“我過幾天把衣服還給你。”
說完才覺不妥,他連忙說:“我買一套新的給你。”
蔣寄野低頭看著腳下,注意著別踩到下雨天草地經常會有蚯蚓,不然害了人家一條命,還要踩一腳的尸體味回家:“……你要不把晚上飯錢也一塊結了,還有上次的醫藥費?!?
薄懸張了張嘴:“多少……一共是多少錢,我轉給你。”
蔣寄野:“唔,不多,也就八百來萬吧。”
薄懸:“……”
蔣寄野隨口胡謅完,瞧他一眼:“嚇著你了,我瞎說的,別緊張肯定沒有這么多,衣服不用還了,你要是過意不去,哪天有空請我去外面下館子吃頓好的。”
薄懸知道請吃飯的說法也是他安慰自己瞎說的,他們沒有對方的聯系方式,蔣寄野不在翠園常住,碰巧遇見兩次已經是萬分之一的概率。
薄懸這樣想著,仍是認真點了點頭:“好,我請你吃飯?!?
第74章
蔣寄野注意著草地蚯蚓的蹤跡, 地面上偶爾還會跑出來一種大殼的蝸牛,他忽然手指一指薄懸的腳下:“鞋帶開了。”
薄懸低頭去瞧。
換衣服時匆匆忙忙沒能系結實,左邊鞋子的鞋帶松開, 一頭沾在濕漉漉的地上。
也是他運氣好, 走路沒有踩到, 不然能把自己絆個跟頭。
薄懸兩只手被衣服和雨傘占滿,方圓幾十米內也沒個能避雨休息的地方, 他環視一圈, 打算東西撂在地上, 先把鞋帶系上。
一旁的蔣寄野看不慣他笨拙又為難的樣子,說:“你拿著。”
他遞過雨傘讓薄懸一塊舉著, 在薄懸面前蹲下身。
薄懸懵了一下, 反應過來蔣寄野要做什么后,手里舉著的兩把傘也給忘了, 行動快過腦子,悚然后退了一大步。
蔣寄野手還沒伸到地方就被他給躲了,一只手捂著被雨淋的頭:“哎, 你別動啊?!?
薄懸在冷風里打個哆嗦,趕緊又走回來給蔣寄野撐傘,結巴地說:“……別了……我自己……?!?
“你又沒手?!笔Y寄野伸手給兩條沾了泥水的鞋帶綁上, 毫不在意地拍拍手, 站起來沖渾身僵硬的薄懸說:“好了。”
接下來的路,薄懸越走越慢。
距離二十一棟不遠的三岔路口, 移栽了一棵高大的垂葉榆樹,夏季時分,樹梢枝頭格外茂密,層層疊疊樹葉像一朵巨大的傘遮擋雨滴。樹下地面只淺淺濕潤了一層,
蔣寄野饒有興致對薄懸說:“這棵樹上會掉下來一種蟲子,吐著絲,懸掛在半空扭來扭去,飛虎喜歡在這棵樹地下夠蟲子玩,不知道現在還有沒有了?!?
薄懸上半年剛搬進翠園,還沒親眼見過,很捧場地表示出好奇。
蔣寄野繞樹干轉了一圈——可惜蟲子可能過季了,也可能物業派人打藥處理過,很遺憾一只也沒能找到。
蔣寄野對他說:“每年春天都有,到明年三四月份長出來了,我喊你來看?!?
別人帶朋友看山看水看美女,他帶人看蟲子。
偏偏薄懸非常鄭重地答應下來,好像樹上長蟲子是什么很了不得的奇特景觀。
明年春天能再見面,一起看蟲子,一起和飛虎玩。
薄懸覺本來以為這會是彼此的最后一次見面。自己最近的幸運值有些超標了。
當晚,薄懸伏在衣帽間的寫字臺記錄著今天的經歷——某次蔣寄野在樓下和邢岳麓談論有個好玩的峽谷,他的口才好,形容得很讓人神往,寫作業的薄懸往草稿本上寫下大峽谷的名字,或許有朝一日也能去看一看。
相同的情況多來幾次,這個本子就成了專門的《蔣寄野觀測記錄》。
薄懸提筆寫著:xx日,下雨,在小區門口遇見,去他家躲雨吃飯,回來的路上,約定好明年一起帶著飛虎看大樹垂下來的毛毛蟲。
他合上本子,玻璃窗外夜色深沉,寒風中淅瀝小雨還在一刻不停地下著。
不知為何,明明才剛進入秋天,他已經隱隱期待起明年春天的到來了。
……
a市的秋天不下雨則已,一下起來就沒個完,像是要把前兩個月缺失的雨量都補回來。
薄懸生活沒有太多變化——陸昊經歷過派出所一日游,挨了親爹媽的教訓,消停了很多,兄弟們被送去管教了,也有發現小兔崽子打架功夫越來越厲害的緣故,他沒法再輕易占到便宜了。
陸成才據說最近工作上忙,回家頻率也在減少,經常三更半夜才帶著一身醉醺醺的酒氣進門。
陸詩云一見他這幅模樣,照例要和他吵架。兩個人在客廳吵完、砸完,然后一個坐下來哭,一個帶著一身怒氣摔上門走。
有時候吵得時間短了,薄懸反而覺得不習慣。
九月的一天,薄懸撐著傘冒雨往家趕,在小區門口遇見一位的眼熟老人。
老人頭上戴著頂黑色麂皮帽子,雨天路滑,他一手撐著傘,一手拄拐,走得很慢,后方等著進小區的車輛著急地閃了閃車燈,車主開著窗戶大喊:“大爺,你走邊上,中間要過車。”
這一催給老人催得差點沒站穩。薄懸跑過去攙住老人胳膊,扶到路邊上,沖車主點頭示意了下。
車主嚇得不輕,也沒敢再吱聲,開進小區去了。
蔣寄野外公顯然還記得他,拍拍他的手背:“小同學,是你啊?!?
薄懸說:“我送您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