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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棟里的保姆見老人家被個面生的初中生扶回家，哪里還不明白怎么回事。

嚇得保姆一直念叨：“就說您下雨天別去公園別去公園了，哪怕叫個司機，再不濟我們跟著一塊去，一個人就出門了，您老血壓高，這要摔了一跤可怎么得了。”

外公笑瞇瞇地：“不礙事，我走得穩(wěn)，寄野小同學(xué)送我回來了，快給人拿水果點心還有巧克力。”

蔣寄野沒在家，飛虎最近雨天在家里快憋壞了，跑出來見到薄懸，興高采烈地直往他身上撲。

薄懸跟它玩一會，婉拒留下來吃飯的邀請，沒等天黑就禮貌告辭了。

外公說：“不要太見外，有空多過來玩一玩嘛。”

一旁保姆也絮叨地說小同學(xué)你能來就來，沒人陪老太爺聊天下棋，他一個人成天往外跑太不安全。

于是薄懸到底應(yīng)了下來，那之后還真去了好幾次，不過不走運，一次都沒能見到蔣寄野。

中秋節(jié)前一周的周末，薄懸陪著蔣寄野外公給庭院里的盆栽修剪枝葉，處理完讓人搬到陽光房，天氣馬上要轉(zhuǎn)冷了，放在外面可能會凍死。

中途，蔣寄野打過來電話。

薄懸在一旁不作聲地聽著。外公耳朵不靈光，有來電統(tǒng)統(tǒng)開得外放

蔣寄野說他爸媽回來了，一家人下周過來陪老人過節(jié)，給飛虎買了兩顆藍莓樹到時帶去栽在后院里，明年就能長果子了，最后提醒他外公每天別忘了量血壓吃降壓藥。

他的聲音依然那么飽滿有活力，生命中的每一分鐘都是快樂的。

外公笑瞇瞇地應(yīng)下來，說：“寄野，你同學(xué)過來啦，我們倆坐在院子里和花草曬太陽。”

“這么巧，人就在你旁邊嗎外公？”蔣寄野前一陣就聽保姆提過，知道是住在二十一棟那個害羞又內(nèi)向的鄰居，很感激他陪著外公和飛虎，出于禮貌主動開口問了。

外公笑著看過來，薄懸忽然心跳得很快，聲音都不太穩(wěn)：“是我，那個，你好，好久不見。”

薄懸說完就后悔了，傻兮兮的，恨不得當場變成一個會鉆地縫的啞巴。

“好久不見啊。”蔣寄野隔著手機打招呼，想起來個事，“你喜歡吃什么餡的月餅，我們家今年定做好幾種餡的，我?guī)讉€給你。”

薄懸從來不會在他面前表示挑剔，盡可能鎮(zhèn)定地說：“什么餡的都可以。”

蔣寄野笑了下，惡劣毛病忍不住犯了，一碰上老實人就想欺負，故意問：“五仁的呢，也吃嗎？”

薄懸：“嗯，也吃的。”

蔣寄野："那我給你多帶一個五仁的了？"

薄懸陪著蔣寄野外公安頓好花草，傍晚天空又下起了雨。

在他回去的路上，雨勢愈演愈烈，雨點急速降落連成一條線，葉子被打落得緊緊貼在地面上

天色飛速晦暗下來，全世界都被淹沒在夜色下的雨幕里，那種壓抑而沉悶的晦暗隱隱傳遞出著不詳?shù)臍庀ⅰ?

但是薄懸在回到家之前，心情還是很好的，沒有被壞天氣影響到。

蔣寄野說要給他帶月餅。

那他們下周肯定能見一面了。

薄懸班上七十多個同學(xué)，其中一大半是男生，他每天出門在路上和成百上千的陌生人擦肩而過，信息發(fā)達的時代想要聯(lián)系誰掏手機就能和誰打電話。

沒有人像蔣寄野一樣，讓他不敢主動去聯(lián)系，同時又讓他覺得下次見面是件值得期待的事。

薄懸甚至反思了下：朋友太少？作業(yè)太少？原來自己也是一個有社交需求的群君動物？

不知道。

反正世界上應(yīng)該沒人不想和蔣寄野做朋友。

薄懸收起雨傘，走進門，一向把自己關(guān)在房間的陸詩云竟然在一樓窗戶前站著，身上穿了件單薄的睡袍，臉朝著窗外方向，手指夾著根煙。

她從前是不抽煙的，薄懸感覺有點奇怪：“媽？”

陸詩云沒吭聲。

直到薄懸又喊了兩遍，陸詩云終于回了魂一樣，客廳沒開燈，一道黑色的剪影在巨幅的落地窗戶上，就像一只蟄伏在暗處的鬼魅。

薄懸從未聽過她如此干澀的嗓音，含著沙子、泣著血，哆哆嗦嗦，自言自語一樣：“你爸爸，你爸陸成才，他是個同性戀。”

薄懸靠近的腳步一停。

他其實沒能理解自己聽到的內(nèi)容。人已經(jīng)呆住了。

“你爸爸，陸成才那個王八蛋，他是同性戀，他喜歡男的。”陸詩云手里的煙掉在地上，像聽見一個天大的笑話，自顧自癲狂地大笑，“我今天去他公司，撞見他跟一個男的關(guān)起門在睡覺，兩個男的，他公司的副經(jīng)理，外頭還有好幾個，他不回來就是在外面跟男的睡覺，哈哈我知道他惡心，他還能惡心成這樣，我跟這樣惡心的男人結(jié)婚，我給他生孩子——”

薄懸木頭一樣站在原地。

陸詩云咒罵，大哭著砸東西，撲上來掐他的脖子，他都一動沒能動。

窗外驟然亮起的閃電劈開夜幕，他看見玻璃上映出一張慘白雪亮臉，雨水延綿了整個潮濕秋季，一道遲來的驚雷終于轟然炸響在他的耳邊。

第75章

這一天七棟一家三口誰都沒睡下, 被撞破丑事的陸成才深夜回到家——不巧陸昊跟爸媽回老家鄉(xiāng)下中秋走親戚去了，沒能親眼目睹一場大戲。

陸成才跪在陸詩云面前，一改往日囂張氣焰, 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