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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雨了。”
市區里還是陰天,車子下了高速路,通往郊區的路上細雨蒙蒙,前后的車輛越來越稀疏,氣溫驟降,導致路面上起了層薄薄的白霧。
薄懸:“出門沒帶紅糖,你上次說要帶著它一起看看外婆。”
蔣寄野已經偷偷讓人去家里接紅糖去求婚場地,但是還不能讓薄懸知道,只說:“帶過來晚上放哪,明天還要出遠門,下次吧。”
“讓司機再帶回來,或者我們回來一趟,明天早上趕飛機來得及。”
蔣寄野:“……你不嫌折騰我嫌,孩子都讓你給慣壞了。”
車輛勻速前進,他們如往常一樣有一搭沒一搭閑聊著,通往山頂療養院有一段環山道路,窗外的和風細雨都是那樣寧靜而尋常,以至于意外發生的時候誰都沒能反應得過來。
起初只聽后方有車輛摁著喇叭,后視鏡里一輛面包車一閃而過。
司機減緩車速要往左側避讓,然而已經晚了,巨大的沖擊力從后方傳遞過來,像一只看不見的大手推著他們,車身翻轉著飛離地面,落在地上打著滾,一連串轟然巨響響徹山谷。
人像被扔進滾筒洗衣機里,耳邊碰撞聲接連不停,失序之間容不得人體做出反應,天旋地轉他碰到身旁薄懸的胳膊,蔣寄野只來得及死死抓住了。
兩輛車在路面翻滾出十多米遠,卡在護欄邊上,一前一后地歇火了,車內報警系統響得炸開了鍋。
蔣寄野艱難清醒過來,花了好幾秒鐘才意識到,他們遇到車禍了。車子翻轉過來,高強度撞擊下車身變形嚴重,內部空間被擠壓得極為狹小。一旁的薄懸頭歪向一側,昏迷不醒。
駕駛座安全氣囊彈出來,司機連滾帶爬地打開車門,腳剛踩到地面,腿一軟跌在地上再站不起來了。
車子沖出護欄,半米開完是陡峭的山谷,只差一步他們就要犯下山去。
蔣寄野緩了口氣,挪動身體,從夾縫中伸手過去喚薄懸:“薄懸,醒醒,你怎么樣,傷到哪沒有。”
薄懸一點反應也沒有,蔣寄野有點著急起來,奮力將腿從座椅縫隙里抽出來,這樣一來活動的范圍變大,他動手去解薄懸的安全帶想把人拖出來。他們不能繼續在車上待著,可
和他們相撞的是一輛老舊面包車,車頭在事故中撞得稀巴爛。
開車的司機搖搖晃晃地從方向盤上直起身,嘴里噴出酒氣,他對著前方的車輛和里面的人瞇眼看了一會,也不知看出了什么,竟然摸索著再次打火啟動車輛。
半報廢的面包車發動后像老牛拉車,沒走幾步就歇火了,司機不死心地重新點火,一步三喘地緩慢逼近。
這邊,司機還倒在地上大喘氣,朦朧中聽得車子來回啟動熄火的動靜,悚然打了冷戰,翻個身后用著四肢并用的姿勢往對面路邊爬。
蔣寄野還在跟卡住的另一條腿較勁,循著聲音探頭一看,瞳孔驟縮,一下子明白了司機的打算。
這王八蛋要殺人滅口,打算連人帶車把他們一起頂下去。
蔣寄野一時沒法分辨是單純的意外還是蓄意謀殺,也感知不到身體傷口了,將手臂探出車窗喊道:“我們還活著,你現在停下,我保證過后不予追究!現在停車!我艸!”
蔣寄野罵了句臟話,對方百分百聽見了,但沒有剎車的意思,神經病年年有,這丫蓄意謀殺沒跑了。
兩車車距在不斷拉近,沒時間磨蹭,前座椅碎裂后一塊尖銳硬塑料戳進小腿肌肉里,蔣寄野咬咬牙,將腿往外抽。危急關頭急速分泌的腎上腺素模糊了部分痛感,他甚至能清楚感受到硬物在皮肉里滑動,肌肉組織被一路劃開,鮮血從傷口噴涌出來,攥著椅背的手背青筋暴起,終于整條腿抽了出來。
蔣寄野下了車,踉蹌兩步才站穩,他走到那還在不斷發動車子的面包車旁,旋即差點被帶倒。
他抓著門把手穩住,兩拳頭砸在窗戶上,玻璃嘩啦隨了個大洞,探手進去扯住司機的衣服:“停車!我讓你停車聽見沒有!你特么的還想殺人!”
司機死命掙扎,竭力仰身往后躲:“松開!”
蔣寄野朝他臉上揮了一拳頭,陸昊被這一下砸得眼角開花,搏命的關頭仇恨的力量險險支撐住了。
他這一輩子沒什么大出息,他這一輩子也別想有出息了,兔崽子害了他抬不起頭,走到哪都受人欺負,剩下爛命一條,他死也不想回到監獄那個鬼地方,他就是死也要拖著兔崽子一起死!
陸昊眼睛迸發出滲人的光,頂著亂拳往卡住的油門上狠踹幾腳,車子猛然往前竄了一大截,蔣寄野手臂卡著車窗跟著拖行,立刻伸手去搶他的方向盤。
這一下爆發出的力道不可想象,硬生生拽著方向盤轉了半圈,車頭扭動劃出一個大弧線,險險地蹭著前方的卡宴往前挪了幾寸。
蔣寄野使力最后一扯,面包車載著陸昊以一個刁鉆的角度沖出路面滾下山坡,碰撞著一路發出山崩似的響動。
蔣寄野栽在地上,眼前陣陣發黑,膝蓋以下成了血葫蘆,遍布細碎傷痕的手掌抓著一把草根。
他機械地抹一把臉上的雨水,爬起來挪步走回車前,費力地去拆變形的車門。
司機已經被一連串的變故嚇破了膽,戰戰兢兢地走過來:“老板,我剛報過警了,120也在路上了。”
蔣寄野手機上有個發送位置的軟件,醒來第一時間已經聯系人來救援,在司機的幫助下卸掉車門,他鉆進車廂內,叫醒薄懸:“傷到哪了,醒醒,能聽得清我說話嗎?”
薄懸從暈厥中醒來,頭腦昏沉。入目是滿目瘡痍的車架。
好一會聽覺恢復,他慢慢有了意識,倉皇地點頭:“我…我沒事,你怎么樣。”
“沒事就好,我沒事。車子翻在路邊了,你先出來。”腳下濕滑的地面,護欄外是一片擦草叢生的護坡,這地方不安全,救援到來前他們要靠自己先脫困。
塌陷的天窗和前座形成死角,只容得下蔣寄野一人探身進來,被困在里面的薄懸也很難脫身。情況有點麻煩,蔣寄野一條腿跪坐著,大力撕扯清理著障礙物,
一輛路過suv降速經過,剎停在路邊。年輕的夫妻二人傘也沒股得打,拎著個醫藥箱傘小跑過來幫忙。
其中的女人拉住蔣寄野,大喊道:“你腿受傷了,這樣不行,傷口淋雨會感染,你先出來,讓我老公幫你救人。”
蔣寄野想說我不礙事,腳下泥地被雨水浸透,率先掉了鏈子,邊緣塌陷下去一塊,只聽車身發出不堪重負的吱悠聲,朝著山谷的方向打了個滑,小半車身探出去,搖搖欲墜地懸在崖邊。
這才是閻王殿的臨門一腳。在場所有人心跳都停了一瞬。司機和年輕夫妻遵全都齊刷刷驚呼著往后撤了一步,這是人體本能先于大腦做出的反應。
目之所及,身后白霧升騰、山間草木蒼翠,一副美輪美奐的瑤池仙臺景象,中間唯獨沒有凡人能落腳的地方。
重心在不斷偏移,薄懸驚魂之余,當機立斷推一把蔣寄野:“快走,車要滑下去了,你快走啊。”
蔣寄野充耳不聞,埋頭清理卡在他腿邊的碎桌板。
車身還在繼續挪動,這下不用聽聲音了,每個人都能靠肉眼觀測到它不斷前進傾斜的幅度。
失足和生死的只在一瞬間,司機和夫妻中的男人白著臉,盡量保持著重心靠后的姿勢穩住車子,忽然猛一個顛簸,倆人如驚弓之鳥松了手。司機站在安全地帶,靠著發抖積攢了些勇氣,深吸口氣繼續上來抓住車架,他是個一百八十多斤的漢子,拔河一樣的滑稽姿勢,很顯著地減緩了車輛下滑趨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