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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淚匯成冰河,她伏在他肩頭,放聲大哭。
那時候他們擁有彼此完全的信任,他是宋昭的依靠,承接她無法言說的所有痛苦。可是現在,宋昭一樣在他懷里,他們的心卻遙遠得像在銀河兩端。
素木普日看著眼前的宋昭,一切,都好像一場戛然而止的夢。
從她在火光中出現,他就墜進了這場夢里,混亂、急促、來不及思索。又或者是從更早開始,從宋昭貿然在他生命里消失,他就再也不曾清醒過。
而此刻,他不得不醒過來。
曾經他失去過塔娜,雖然痛心難忍,可當他一寸寸踏過漫山遍野,當他付出了所有能付出的心血后,他接受了塔娜的死亡。
現在呢?
小時候阿瑪對他說:風會帶走一切,只除了長生天教給草原兒女的——放下的勇氣。
素木普日已經三十一歲了,不能再像一個少年,僅憑一腔熱血活著。他可以強行將自己留在這場夢里,卻不能罔顧宋昭的意愿。
更何況留下她又能怎樣?她是漢人,并非生來就愛這片草原,馬場是他的事業,不是宋昭的,除了乏善可陳的安穩,她留下來,幾乎一無所獲。
在這樣的偏執和迫切里,他心里裝滿的,真的是愛嗎?
素木普日的目光不再像從前那樣熾烈,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挫敗和迷茫。那朵在雪原中盛開了十五年的花朵,無可奈何地衰敗下去,變成一片荒蕪的野草。
他放開宋昭,心頭的不舍也一并吞咽,轉過頭看向她收拾好的背包。
“九月,你還得回來吧?”
宋昭停頓片刻,點點頭。
“有不好帶的東西,就先放這兒,我不會讓別人亂碰。”他想想,又補充道,“我也不亂碰。”
能有什么不好帶的,無非是陳義的骨灰,宋昭從來都是自己盡心盡力守著,他沒奢想過她會同意,只是試圖留下一個憑證,證明這一別并非永久,證明還會有再見的那天。
可宋昭竟然真把那個木盒拿了出來。
“那就暫時放你這兒。如果按時回來,我會自己送他去做天葬,如果不能……”她低下頭,平靜地說:“那在9月13號,你就替我,送他去吧。”
素木普日一愣,聽出她的弦外之音。
“你到底要去找什么人?”
“一個舊相識。”
“舊相識?”他眉頭緊鎖,看向她手臂上那道長疤,“就像我和你這樣?”
“不是。”宋昭搖頭笑了笑,包含著決定之后的放松,甚至找回一點坦然,“他不配跟你相比,但是,我必須去這一趟。”
……
雨當夜就停了,宋昭在清晨離開。
下巴上的咬痕還沒退,她戴著黑色口罩,走到牛村村口等車。沿途野草混著雨后泥土,氣味清新,樹葉搖動,像無聲的送別。
站在岔路口遠遠看出去,宋昭似乎聽到一陣馬蹄聲。
她回過頭,看到素木普日坐在馬背上,佇立于山坡之頂,靜默地看著她。他的衣擺在風中飄動,宋昭知道,那匹叫黑風的馬跑起來真的像風一樣快,此刻風并未追趕,是素木普日尊重了她的決定,他心甘情愿地停下來。
宋昭坐上了車。
第32章 .病態與恨的平行
連綿起伏的山脈在車窗外飛快掠過,這兩個月的喜怒哀樂似乎也成了紛亂的倒影,從前路里消退。宋昭靜下來,感受到心里潛藏的迷茫——到濱城去,真的見到魏衍,她又能做些什么?
魏衍不會為自己的惡行認錯,陳義也不需要他虛情假意的認錯。當初在香港殺不了他,現在就能得手嗎,以魏衍的陰險多疑,保鏢必定不會離身,她暗中行動,在他毫無防備時,或許能抓到松懈的當口。可此舉沒有回頭路,殺了他之后呢?她比任何人都知道刀和棍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