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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打斗時宋昭差勁的體力和遲緩的動作,他臉上似有悔意,皺著眉長長嘆一聲,忽然就收了槍。
“早知道昭姐還沒病愈,我今天就不惹她生氣了。可以啊,我可以答應你,缺什么藥你來找我,治這種病我最有經驗,知道她發病時點樣
粵語“怎么樣”
鎮定下來嗎?就這樣,噗呲——”
鬼手三指并攏,做出推針管的動作,輕飄飄地回味道:
“一針下去,什么都好了。”
素木普日全身血液逆流,死死攥著雙拳,才忍住搏命的沖動。打手把合同重新遞過來,他咬著牙,指腹擠出新的血珠。
“不過另件事我還不太明白,你憑什么認為你有資格跟我談條件的?”
鬼手悠哉站在旁邊,素木普日根本不想理會,可背后還有人拿槍指著,忍耐答道:
“你在赤峰找了不止一圈,最后還是挑中我的馬場,是因為馬種夠多吧?一般馬場都是烏珠穆沁白馬、阿巴嘎黑馬、百岔鐵蹄馬,很少引進外來血統,但我的馬場還有奧爾洛夫快步馬、頓河馬、卡巴金馬,雜交的三河馬。”
素木普日接過合同,沒再去看中間的條款,篤定地直接翻到最后一頁,“你要采樣,馬種越多,數據才越全。”
鬼手表情微變,默不作聲地把槍攥得更緊,不等他做出具體的動作,素木普日毫無懼色地補充道:
“殺了我,你不一定會被抓到,但生意就別想做了。”
鬼手緊盯素木普日按手印的背影,舔著他那顆虎牙,忽然笑了,拿回已經簽好的合同,他鉆回車里,按下車窗,
冷風呼呼往里灌,鬼手搓了搓快凍僵的手,由衷感嘆:“你們北方真是冷,我車冇幾多油剩啦
粵語:“我車不剩多少油了”
,那就麻煩老細
粵語:“老板”
,走回家吧。”
……
宋昭一動不動站在蒙古包門口,像一棵遠眺的松,天早已經黑了,紹布跪在瑪魯神像前,累得倒下去好幾次,又堅持重新跪好。
屋里的煤油燈透出稀薄的光,因為門開著,不時被風吹動。山坡下那條路還是黑的,沒有車燈,沒有人影,宋昭一看再看,搖搖晃晃之中,她的心口無端一顫,忽然向外飛跑。
積雪沒過小腿,逢兩步就陷進去,艱難地往外拔,宋昭一連跑出快一里地,腳下一軟摔進了雪堆里。
雪面上那一層已經凍住了,夜里反射著月光,是一種詭異的亮,她喘息著拍掉身上的浮雪,隱隱約約,聽見一陣銅鈴響。
鈴鐺聲越走越近,宋昭站起身,迎過去,滿心惴惴,看見了掛在驢車車頭上的小燈。
車上坐著個素不相識的老人,時不時抽打兩鞭子,后面的車斗堆著稻草和軍大衣,再一看,大衣下蓋著一個昏死的人。
鬼手把他帶出去太遠了,素木普日一路艱難辨認,還是在中途迷失了方向。經陽光曬過的浮雪就像沙子,被風卷起來狂拍亂打,零下三四十度的天,他生生走了幾個小時,要不是遇見這個老頭兒,此刻已經凍死在雪地上。
宋昭撲上去,碰不敢碰,喊也不敢喊,給老人帶路把他送回蒙古包里,紹布大驚失色,和宋昭一起脫下他早已經被雪濡濕的外套。
他額頭上的血痂已經凍凝,頭發眉毛都結了一層冰碴,臉是青色的。紹布踉蹌跑到門外,舀回一盆一盆的白雪,直到將素木普日的身體重新搓熱。趕驢車的老人把自己隨身帶的馬奶酒也喂給他,爐火暖著,烘著,過了將近一個小時,素木普日才疲憊地醒過來。
他醒了,紹布那口氣才終于喘出去,仿佛一天之間又老了許多。她對老人連聲道謝,請他先在家里留宿,又一同出去安置那輛驢車。
素木普日卷著厚棉被靠在炕上,渙散的目光半晌才重新凝聚,看到宋昭緊緊捂著他的手。他的嘴唇裂開好幾道口子,宋昭用軟帕子小心擦掉血絲,鼻腔有酸意上涌,她又咽回去。
已經成了這樣,哭還有什么用。
將驢暫時拴在希楞柱里,紹布和老人重新進屋。小時候覺得蒙古包很大,炕上躺了三個人還是很空,長大了才發覺很容易就占滿了。老人和衣躺在最里面,紹布往爐子里添柴,宋昭坐在素木普日身邊,喂他喝下一碗溫水,察覺他拍了拍自己的手,啞聲道:“電話。”
宋昭把他的手機拿來,在他的示意下打給托婭。
托婭的手機一直沒人接,三四次之后,素木普日又打給馬場的固定電話,這次才響一下就被接通,他剛叫了托婭一聲,她就哭了起來。
“他們不讓我告訴你,蘇木,他們不讓我更你聯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