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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步該怎么辦?!
在這無比漫長的一秒對視里,在不知道是誰的狂亂心跳聲里,兇手腳尖朝著莊明玘的方向,微微抬起鞋跟——
“嗚汪!”
平地竄起的一大團雪球打破了他們之間劍拔弩張的視線對峙,雪白巨大的薩摩耶低吼一聲,瞬間發力猶如離弦之箭,縱身撲上去死死咬住了兇手右臂!
灰衣男差點被它撲得仰天摔倒,破口大罵:“我艸!”
薩摩耶天性溫順,幾乎沒有攻擊性,由于性格太好甚至不適合當看門狗,但silver在這種生死攸關的極端情況下爆發出了大型犬驚人的威懾力。沈政寧心差點從嗓子眼跳出來,而莊明玘已經像旋風一樣刮了出去,上去當胸一腳,將兇手踹得連滾帶飛出去三四米!
滾了滿身雪的兇手終于放棄了繼續攻擊的意圖,轉身開始逃跑,莊明玘和silver還要繼續追,沈政寧在身后厲聲喝斷:“別過去!”
北風呼嘯,卷起漫天細雪,圍觀的路人湊上前來,終于遮斷了他視野里的最后一點暮色。
“政寧!政寧、你再堅持一下……我馬上叫救護車……”
電視劇情節終于還是出現了,莊明玘毫無形象地跪在新雪和鮮血里,渾身發抖地攬著他打完了120。沈政寧倒是沒有暈過去,但失血確實很不好受,低聲說:“沒事,別害怕……拿我手機給袁航打電話,讓他抓人……那個人可能就是殺害葉桐生的兇手……”
莊明玘顫得比傷者還厲害,從他口袋里摸出手機,屏幕上有一道醒目的白色劃痕,但他已經沒有思考的余暇,握著沈政寧冰涼的手去解鎖:“好,我聯系他……”
“密碼是749464……他是沖你來的,在警察抓到兇手之前,你待在我身邊,哪兒也別去,不要一個人行動……”
“我知道,別說了……”莊明玘在等待接通的電流音里崩潰地低頭,用力地緊貼著他的額頭,“你不要說了,政寧我求你了,你什么都別想了……”
silver悄悄走到沈政寧身邊,溫順地伏倒在雪地里,沈政寧想抱抱它,但實在沒什么力氣,只能感覺到毛茸茸的溫熱身軀緊貼著他,頭輕輕搭在他的頸窩里,試圖用自己的體溫來溫暖雪地里凍僵的人。
“莊明玘……你別哭了……”
他感覺自己的意識像氣球一樣變得輕飄飄的,五感知覺逐漸鈍化,唯有疼痛要命地清晰。落在臉上的熱意很輕微,像發絲拂過的癢意,理智大概是收拾東西下班了,已經沒有什么攔得住他放飛自我,所以他肆無忌憚地笑了一聲:
“我現在沒法拍下來保存……好浪費啊……”
作者有話要說:
(陰暗地爬行)(留下一盆狗血)(悄悄地離開)
第39章 急救
“手術中”的紅燈亮了起來,像某種隱匿在黑暗洞穴里的怪獸窺探人世的眼睛。
國際部的急診樓層很安靜,陳設裝修相當現代化,和傳統醫院的格局完全不像,燈光溫馨明亮,連消毒水的氣味也不甚明顯,但那種獨屬于醫院的氣氛還是在他的神經上來回地扎著針。等候區的座椅是力求舒適的軟包沙發椅,但莊明玘只是直挺挺地站著,仿佛滿是裂痕的泥制人偶,靠提著一口氣勉強維持著人形,一旦挪動立馬就會全盤崩潰。
有個身影從通道外急匆匆掠過,發現跑過頭又趕緊倒回來,大步流星走到他跟前:“怎么樣了?!”
莊明玘整個人一動不動,只有泛著冷光的眼珠微微一轉:“進手術室才能拔刀,剛推進去沒多久?!?
“你們家狗我讓人送回局里了,痕檢要試著提取它嘴里的物證,不用擔心?!痹缴仙舷孪麓蛄克?,不放心地確認道,“你沒受傷吧?有什么磕著碰著趕緊跟醫生說,別回頭政寧出來你倒下了,這血是……?”
“不是我的?!鼻f明玘脖頸僵直,垂眸看了眼胸口的血跡,像被刺痛般閉了下眼,“我什么事也沒有,是他替我擋了刀,躺在那里面的人本來應該是我……”
他的三魂七魄已然離家出走,整個人都有點恍惚,袁航無聲地吐出一口堵在喉嚨里的涼氣,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別這么說,你倆誰也不應該躺在里頭,錯的是兇手……他吉人自有天相,咱們相信醫生,一定會平平安安的?!?
這話說給他聽,也是在給自己找安慰。莊明玘眸光微動,視線下瞥,艱難地勾了下嘴角。袁航還以為那是他內心松動的跡象,結果下一秒莊明玘捂著嘴跌跌撞撞地逃開他的搭肩,轉身沖進洗手間吐了。
袁航:“……”
上回生病在家里打個點滴莊明玘都應激得天翻地覆,這次連肢體接觸加環境刺激,所有雷一次性踩了遍,他竟然也能像個正常人似地跟著救護車到醫院,親眼看著沈政寧被推進那扇門里,甚至辦完住院手續后還能繼續站在那里發呆。
那種要失去什么的劇烈恐慌完全占據了他的心臟,以至于他短暫地克服了相伴多年的魔咒——不能松手,不能放開他,哪怕要承受劇烈的反噬,回憶里的陰影面積再大、也不會比沈政寧在他眼皮子底下被人捅一刀更可怕了。
以前他仗著沈政寧的心軟縱容、過分放大自己的感受,一天到晚風吹不得雨淋不得;而現在為他遮風擋雨的傘折斷了,他被狂風暴雨劈頭蓋臉地洗禮,也沒有立刻就嬌弱地死掉。
原來ptsd也會欺軟怕硬,還是是他太過軟弱、裹足不前,所以才什么都保護不了,救不了自己還要把別人拖下水。
從胃底席卷而來的嘔吐感一瞬間沖破了喉頭,那熟悉的感覺甚至讓莊明玘升起了一絲憎恨——它是宣告魔法時刻結束的午夜鐘聲,短暫的“正常人體驗卡”結束了,那個世界在他指尖外合上了大門。
“你真的沒事嗎?”袁航跟了進來,不知道從哪掏出一瓶水遞給他漱口,“是不是被嚇著了?”
莊明玘吐得胃液都供不應求,好半天才捋順了自己快要亂成毛線團的呼吸頻率。他避開了袁航過來攙扶的手,弓著脊背站在洗臉池前,用冰冷刺骨的自來水和堪稱蹂/躪的力度搓掉滿臉的狼狽頹喪,然后挺直了腰,擦干水珠,把自己重新撐出個人形,嗓音沙啞但很鎮定:“沒事,我可能有點暈血。”
袁航將信將疑地看了他一眼,但他畢竟不是沈政寧,于是接受了這個看上去非常正常的理由。
兩人回到走廊上,莊明玘依舊站著,袁航勸不動他,只能自己坐下,沒話找話似地說:“我還是不太明白,政寧是怎么確定的那個人就是殺害葉桐生的兇手?!彼а勖橄蚯f明玘:“你有什么頭緒嗎?”
“沒有,那時太亂了,他沒辦法詳細解釋,而且他的思路一般人很難跟得上?!鼻f明玘冷淡地答道,“至于我,我甚至不認識那個人,更不知道他為什么要捅我,這種事袁警官還是直接去問犯罪分子比較快?!?
“雖然咱倆只見過一回,不過聊天時政寧經常提到你,我一直覺得他對你有種過剩的保護欲?!痹骄拖衤牪怀鏊脑捦庵粢粯?,直眉楞眼地說,“我覺得他不會犯感情用事的錯誤,所以我相信他的判斷?!?
“既然他認為兩起案件是同一兇手,那么按照我們普通人的思路,就要先從受害者身上尋找共性——”
“莊先生,方便請教一下嗎,你和葉桐生的交集、聯系,或者共同點是什么?”
不知道是白熾燈的光效還是他真的踩爆了人家的雷點,莊明玘神容蒼白陰郁,那居高臨下的視線里帶著森然冷意,袁航懷疑如果不是看在沈政寧的面子上,莊明玘可能連這個眼神都懶得分給他,只會徹頭徹尾地無視他,把所有試探都當做拖拉機開過的噪音。
袁航很清楚某些時候自己的工作就是要扮演戳人痛處、揭開傷疤的惡人,為此他必須保持近乎無情的單刀直入以及打破沙鍋問到底的決心,哪怕對方是全然無辜的受害人。
他面上八風不動地回視莊明玘,但其實心里怕得要死,很想抓著他的大衣下擺哭訴“哥哥,我這么逼問你,你男朋友知道了不會罵我吧”。
“2010年興城市四山區某個醫療機構火災案件,你能調得動案卷的話,可以去查一下試試看?!?
莊明玘轉開目光,盯著對面墻上的防火箱,態度冷漠得像在大〇發殺了十年魚,但袁航能感覺到這種隱約的抵觸并非針對他,而是出于內在的自我克制:“我相信警方的偵查手段不至于抓不到一個當街行兇的罪犯,等兇手落網再來問我不遲——如果他的仇恨確實是針對我和葉桐生的話?!?
袁航迅速摸出手機打開便簽,記下了幾個關鍵字:“你有懷疑對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