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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昀始終心難安,說不上哪里不是個滋味兒。
天氣也如謝昀的心情一般,密密地下起了小雨,沒一會兒便傾盆而下,他們找到了一個山洞,勉強可以躲避一下。
失明的寧淵比任何時候都要粘人,知道謝昀不嫌棄自己就一直跟在他身旁寸步不離的,哪怕他出去摘個果子都要緊緊跟著,生怕把人跟丟了。
于是謝昀就伸出袖子讓他牽著,笑道:“二哥哥,你變成我的小尾巴嘍。”
幼時的謝昀就是如此這般跟在寧淵身后,是他的小尾巴,成日哥哥不離手,如今倒是反過來了。
雖然謝昀對這些記憶并不是十分深刻,但他也可以成為寧淵的依靠,成為寧淵的眼睛,讓他知道自己也不是一個一無是處之人。
“這個果子好吃,酸酸甜甜的,可以果腹。”謝昀先啃了一口,還能入口才用衣角擦干凈了給寧淵,“等找到小溪流,我抓幾條魚來烤烤。”
“好。”寧淵緊緊地攥著謝昀的衣袖,小口小口地吃著酸澀的果子。
不知外頭是否還有追殺之人,他們躲在山洞里不敢輕易出去。
謝昀的傷口有些溢血,于是撕扯開染血的布條,觀察著傷口的情況。
箭頭帶齒,硬是被拔出來,傷口處血肉模糊、糜爛不堪,幸虧寧淵看不見,不然又該擔心了。
寧淵嗅到了一股血腥味,緊蹙著眉頭,“你流血了,可是傷情嚴重?”
“沒事,不嚴重,就是流點血而已,現在已經止住了。”謝昀忍著疼,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
“懷澤,你莫要騙我。”他痛恨著自己現在什么都看不見,不知道謝昀的具體情況,傷成什么樣子了。
“我沒有騙哥哥啊,真的沒事,而且我身經百戰,這點小傷才不在乎呢。”謝昀邊說邊給自己上藥。
寧淵心疼地很,可摸索了半天也只抓到了他的一片衣角,“可你現在不是以前的謝昀了。”
謝昀的手一頓,一言不發地用衣服撕扯成條緊緊地纏繞住,這才沒有再出血。
從前的謝懷澤恣意瀟灑、無拘無束,后來的謝懷澤孤身一人,包袱沉重,世界再無色彩,不過爛命一條,死了便死了。
謝昀知道寧淵口中的“以前”是指前世,他早就不是以前的謝懷澤了,重活一世或許也能有不一樣的人生。
“是啊,我現在有二哥哥了嘛。”謝昀轉頭對著寧淵燦然一笑。
夜色深沉,借著微亮火折子,謝昀仔細地觀察著。
箭鏃純鋼打造,小而細長,尾部有兩個倒鉤,扎在皮膚里若是拔出會帶出血肉,一般用于狩獵,軍中也不少用,幸好不如追魂箭鋒利,否則會把他的肩膀扎穿。
緊接著,謝昀在箭尾處發現了一個虎頭標記,前世剿匪曾在龍虎寨見過這種。
“這是龍虎寨特有的標記。”謝昀驚詫,“他們還與匪寨勾結。”
前世只知楚昭獲得了一筆錢財,運用于軍事領域,但不知從何而來,當初戶部參父親在外大肆斂財豢養私兵,為父親謀逆的罪行更添一筆罪證,原來事實真相居然是這樣。
將整個事件全部串聯起來,竟然是戶部勾結貞州知府與韋家私開礦場,從中謀利,獲取大量錢財,而今世此事暴露,又與匪寨同流合污殺人滅口。
怪不得當年龍虎寨那么難攻打,這背地里恐怕少不了這些人的通風報信。
“雖然人證沒了,但我們可以從戶部著手。”只要撬開其中一個關竅,事情就能順利許多。
“但現在僅僅只是猜測,陛下不會輕易去調查那些朝廷命官。”
“還有那群殺手呢,通通抓起來,總有那么一兩個可以撬開嘴巴來證明。”謝昀隱隱有些興奮,一改剛才頹靡的模樣。
“此事若真要追究起來,牽扯面甚廣……”事情涉及六部,兵部剛剛有了一次調動,若無切實的證據,此時戶部再被查,恐怕會鬧得人心惶惶,
但正處于興奮的謝昀未曾考慮到這些,“朝中的一些蠹蟲早該拔干凈了,陛下就是太過仁善,才會任由這些風氣助長,才會被假象所蒙蔽,被這些人所欺騙。”
寧淵不用看都知道謝昀此刻處于什么狀態,神采奕奕,對未來之事充滿了期許與勢在必得。
“二哥哥啊,我們還有歲歲年年呢。”謝昀眼睛彎彎地,沖著寧淵笑。
寧淵微微一怔,回握著謝昀的手,淺淺地笑了笑,灰白的眸色都染上了柔和,“嗯。”
算了。
外面風雨飄搖,唯有洞內尚有一絲溫情。
第二日,雨過天晴,太陽高懸明亮,烘干了昨夜的雨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