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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天氣,春日已經褪去料峭,山上有著細微的風。大雄寶殿門前的青石板路被昨晚的細雨潤得發亮,周遭的青苔映著淺綠。她一步步地走近我,腳步落在石板上,悄無聲息地沁出一點濕。
我站在朱紅色的大柱子邊,眼前是黛色的瓦,身側是被風吹動的黃色的銅鈴,而在遠處是自隋代就存在的樹隨風晃動發出的颯颯聲響。
溫煦白今天穿了一件淺米色的棉麻襯衫,袖口挽到了小臂,風將她的碎發吹起來,我望著她的面容,不知怎么的,她的身影變得模糊。
我只能看到她向我走來。
影影綽綽卻熟悉得不得了。
不止是她的身影,更多的是周遭的一切散開成為了一片灰白,仿佛世間所有的形狀都在悄無聲息地溶解。我心裏有一瞬間的慌亂,可身體卻一動不動。
這種感覺也很熟悉。
溫煦白不知道我眼前視線變得模糊,她走到了我的跟前,目光落在我的臉上。
我看不清她的臉,但我聽到了她說:“辛年,不用感到抱歉。”
當她話音落下之際,屋檐上方的銅鈴被風再次吹打而過,發出一聲“叮”,我循聲看去,再次轉回視線時,只看到不知什么時候飄落了層層花瓣在我們之間。
我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面前并不清晰的溫煦白。
許是我的不講話讓她覺得沒有意思,她的神情好似冷淡了下來,她淡聲:“我媽媽回a國了,她讓廠子給你留了份皮蛋還有一些她帶回來的禮物。你方便把你鄴城的地址給我一個嗎?”
我下意識就想要拒絕,我根本不吃皮蛋這種東西也不需要假結婚對象媽媽的禮物。可想到溫煦白在申城家的地址我都知道了,禮尚往來她也應該知道我的地址。所以我點了點頭,說:“我等會發你手機上,如果是貴重禮物我會退給你的。”
她輕輕“嗯”了一聲,沒再言語。沒一會兒,我能感受到面前的人轉身走入殿內,我同樣轉過身,只看到她的背影安靜修長。
她站在大佛面前,不跪不拜,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裏。
午后的陽光落在身上,明明應該很暖,可我卻只覺得透體的冷。
不知道過了多久,當我的視線再次變得清明時,這裏只剩下了我。
溫煦白離開了。
她就和那些人一樣,從我的世界短暫地路過,仿佛我是廟裏那些石像一樣,只會沉默地站著,沒有一點點思想,不配被停下腳步。
風吹過,有人的低語在我的耳邊散開。我意識到了自己在想什么,只覺得自己可笑得過分。
溫煦白做錯了什么嗎?什么都沒有。
錯的人是我,是我不告知她就親吻了她。
是我忘了協議上的內容,她個性本就冷淡,在發生這種事情后還不忘把她媽媽給我準備的東西給我,已經仁至義盡了。
辛年啊辛年,你是寡太久了嗎?還是缺愛啊?
在心底嘲笑了自己一番,我戴上口罩,緩步走下樓梯,來到等候的蔣爽樂跟前。她看了我一眼,詢問我是否現在下山。
這寺廟我來的次數不少,并沒有什么是一定要看的,我們很快就下了山。
當車子終于行駛在大路上時,我看向了身側再次變得模糊的蔣爽樂,黯聲:“爽,我的眼睛又看不清了。”
第9章 4月21日
9.
有人說眼睛是心靈的窗戶,既然是窗戶自然會留有污漬。而在沾染了污漬后,透過這扇窗看到的東西也會粘上本不屬于它的存在。
正如我現在一樣。
世界就像是被巨大的水團籠罩了一般,我眼前的一切都變得模糊。街邊的行道樹不復來時的郁郁蔥蔥,它們像是暈染成一片的綠色,在我眼前的世界裏規律地分布著。遠處的建筑物和車子融成了一片灰白,沒有邊界,分不清到底是什么。
車子行駛在路上,發動機傳來轟鳴聲,我聽得很清楚在我說完這句話后,被我調侃是人工智障的蔣爽樂慌了神。她應該是在給喻娉婷打電話,我聽到了微信電話的聲音。
然而喻娉婷沒有接。
這個時間,她應該在h市的一個出品人的飯局上。
自15歲開始拍電影,到現在我自導自演的電影進入后期。十一年的時間,喻娉婷一直作為經紀人站在我的身側。我的成就也是她的成就,我的野心也是她的野心,我們走得很順暢,我們還能走得更遠。
可我這眼睛又開始出毛病了。
是的,是“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