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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稚魚緩緩撩起眼皮, “你不都知道嗎?”
“是的……但是也不知道……”安霜很小聲地嘀咕著, 最后幾個字幾乎融進咖啡中,難以聽清。
安稚魚看了看窗外的景色, “為什么在家不可以聊, 還要特地出來。”
“因為家里的耳朵和眼睛太多了, 換到一個陌生的環境,我認為對你有好處。”
安稚魚慫了一下肩膀, 隨后徹底落了下去, 兩只手肘都撐在桌面,整個人像剛出鍋的面條一樣懶散。
安霜努力撐出一個看似溫和的笑,“你有沒有什么想問的,我知道你現在情緒肯定很不好, 你不用硬撐, 想說什么直接說。比如這兩天的事。”
“我想知道我媽媽是誰。”安稚魚張著唇, 又補道:“親生的。”
安霜雙手十指相扣, 搭在桌面上。
“也許接下來我說的話可能會讓你覺得氣憤, 但這是你想知道的, 我認為不該隱瞞。”
“十幾年前, 南方發生了一場大地震,當時公司正處于提升企業形象的時候,我便去了南方的一個小鎮上,那兒死了很多人,有很多孩子一夜之間沒了親人,包括你。”
安霜頓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和你有緣分,你當時才這么小一個”她抬手比劃了一下,“又可憐又可愛,我當時有些觸動,便和趙今儀商量著領養你,不過當時由于我和她婚姻和雙方公司的特殊性,各退了一步,同意之余把你的戶口放在別人那兒,當時是讓我的秘書和律師去處理你的領養事情,不過由于一些公事,她現在已經辭職了。”
“說來很慚愧,我當時同情泛濫,加上需要處理的事情太多,連你的身份都沒有完全調查清楚,只聽到你的親人全喪身在地震中,便急匆匆辦了這么一件事。”
安霜轉過身,打開包,把里面放著的文件袋拿了出來,遞給了安稚魚。
“里面是你想知道的身世,但時間太久了,不敢保證一定齊全,不過應該也不差什么了。”
安稚魚捏著那粗糙的袋子,覺得從會議到今天的時間太短,便問她:“這是你這兩天連忙查出來的?”
“這是趙今儀給我的,我才剛一落地,這份文件便到我手里了。”
說完,安霜的十指忍不住轉動。
安稚魚看了一眼文件,又看了一眼安霜。
“我想了一晚上,應該喊你媽媽還是阿姨,但想來想去,你對我有養育之恩,姑且還是喊你媽媽,可以嗎。”
“當然,只要你愿意,我一輩子都會是你的媽媽。”
安稚魚沒說話,只是抿唇,“既然知道我們沒有血管關系,為什么還讓她給我5%的股份?”
安霜搖頭,“我們雖然是妻妻,但是我對她的公司并不了解,也沒有管理權,完全不知道章程里規定直系親屬這一條。而且,她也沒跟我說。”
“老實說,我并不知道小棠搗亂和她之間有沒有必然的聯系。”
“你對你的女兒和妻子不了解嗎?”安稚魚覺得這話簡直有些好笑又可氣。
安霜神色一冷,她唇瓣張了又閉,閉了又張,最終還是什么都沒說。
安稚魚捂著咖啡杯子,自從她從加拿大被接回來之后,別墅里除了陳姨只有還在讀書的安暮棠,整個房子終日安靜無比,加上隔音效果又極好,簡直是個活脫脫的寂靜嶺。而她們兩個因為忙,一年到頭能見到的面能用兩只手數清楚。
這樣的話,誰又能和誰交心呢。
安稚魚剛來的時候都受不了這種壓抑,每時每刻都想叫著跑出去。
“雖然公司里知道了這事,不過你不用擔心,你又不進入趙家的管理層,這些事情和你沾不上半點關系。至于學校,你也要到了出去留學的時候,再忍半年,拿了offer出國之后沒人會認識你。”
安霜喝了一口咖啡,“思來想去,這件事對你都沒有什么明面的影響。我也不會讓她們把風聲放出去的。”
“有的。”安稚魚突然出聲。
“嗯?”
“有一件事。”
“什么事。”
安稚魚握緊拳頭,唇瓣上的傷口還沒完全愈合,若是用舌尖去頂舔,還能感受到細微的疼痛。
她要在這個家里怎么待下去呢,雖然趙今儀和安暮棠并不會對她做什么,也不會傷害她,但是這種近乎窒息的氣氛是很難忍受的。
冷漠本身就是一種傷害。無聲無息,無傷無痕,卻能悄然在精神和心口上劃著一刀又一刀。
而她,又不知死活地和安暮棠撕破了最后的體面,明明對方已經告誡過她了。
安稚魚突然覺得喉頭被人扼住,一陣一陣地發酸發疼,是不是她逼得太緊了,所以安暮棠才做出這樣的事情?
果然,她還是把一切事情都搞砸了。
她一垂頭,淚珠就猛地掉下來,砸進咖啡液面,濺起若有若無的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