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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霜遞上一方紙巾,有些笨拙地去為安稚魚擦眼淚,對方卻一側臉,躲了過去,最終半空中只剩下她無措的手。
“你今后有什么計劃嗎,有沒有想好去哪個國家讀書,或者媽媽給你辦一個藝術走廊可以嗎,你想開展,亦或者是拍賣都可以。”
安稚魚抬手擦眼,眼皮被她粗魯地動作而擦紅,“對不起,我現在還沒心思想接下來的事情。”
“你沒錯,這很正常,你年歲還小。”
“謝謝。”
安霜啞然,兩人坐在沙發上一時無言,直到咖啡快要變涼到難以下肚,她才揣摩著開口。
“你想不想搬出來。從那個房子里,搬出來。”
安稚魚抬高滿是水霧的眼,看向安霜,她看到面前的女人罕見地露出緊張神色,像是怕自己拒絕,她從來沒見過安霜以這種討好的模樣跟誰說話,所以她愣住。
“我在云屏區有一套公寓住房,如果你愿意的話,那兒只會有我們兩個人一起住,不會有人打擾你。”
安霜下意識用指腹在桌面上畫了一個房子的模樣。
安稚魚盯著那個簡筆畫。
若是這么說來,現在變成了趙今儀和安暮棠住在這兒,而她卻和安霜住在另一處,仿佛兩人各自帶著一個女兒,完全割裂開。
這種情況讓安稚魚心下茫然。
她,不考慮安暮棠嗎?她不怕安暮棠會心里不爽快嗎。
安稚魚覺得自己腦子里一團漿糊。
她不由得又回想起安霜說起的那番話,也許是緣分使然讓對方生出收養的心思。
但安稚魚又很快從那番冠冕堂皇的說辭里清醒過來。
不是母愛泛濫,她只是為了提升企業形象的一個手段,利益權衡之下還混著一點安霜對她生出的可憐可惜。
她無非是擱淺在沙灘旁的魚,雙眼瞪著大海,唇腮瘋狂鼓動汲取氧氣,最終幸運地等到了安霜,把自己撿回去丟進了魚缸里。
再以溫柔神色告訴別人:沒有我,它早死了。
然后,安稚魚的不幸開始了。
對,就是這樣的。
她始終是那個經人倒轉幾手的玩偶熊。
安稚魚本想出口拒絕,但話到嘴邊,她又哽咽起來。沒有什么比現下的處境更糟糕了。
“好。”
安霜面上一喜,“我現在讓人去給你收拾行李好嗎?我今天推掉了一天的行程,可以陪你。”
安稚魚點點頭,“還有那只布偶貓跳跳,請也記得一并帶上。”
她的東西不算多,除了冬季的衣服要撐箱子一點,林林總總算來不過四個行李箱,繪畫工具除外。
安霜的公寓不大,但應有盡有。
安稚魚選了一個臥室,便將東西快速收拾了一番,隨后關上房門,在書桌面前坐下。
桌上放著安霜給自己的文件袋,她捏了一下,并不厚,對于趙令儀給她的那個幾十頁的文件來說,幾乎沒有任何可比性。
她將里面的東西都拿出來,不過一張紙,和幾張照片。
那一張紙上只寫著一個女人的簡單生平。
沈又青,女,出生于安山縣枕河鎮隴西大道57號……
在鎮上完成小學到高中的學業,18歲卻輟學,直到19歲經資助再考入首都美術學院,22歲公派留學,25歲回國任本校講師,26歲回到枕河鎮教學繪畫,直到同年因地震而不幸去世。
其間附上了一些沈又青不同成長時期的照片,和繪畫作品。照片畫質像素差,卻也能看到照片中的人透出的精神和朝氣蓬勃的氣質。
安稚魚捏著那薄薄的一張a4紙,原來寥寥黑筆就能勾勒完一個人絢爛的一生。
她的眼淚像是決堤的河岸,不斷沖刷著臉龐,然后全部砸落在偏黃的照片上。
她捏著那張紙,猛地起身,然后推門而出,安霜正坐在長沙發上,似乎等著她。
安稚魚將紙放在她眼前,聲音如同在沙礫里磨過,“這會不會太少了點。”
安霜略顯疲憊的眼神落在那紙上,沈又青這個人都快要刻在她和趙今儀的骨子里,至于這份資料不過是趙今儀給她的一個提醒。<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