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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稚魚想起過年時候來紐約找安暮棠,對方開門穿的也是一套很普通的純色衣服,毫無裝飾。
安暮棠的衣柜充滿了各種基礎款,淡如白水,連帶她這個人的氣質也是。
兩人沒作打扮,只是都穿著臃腫但保暖的衣服,在這個冬夜,互相挽著手臂,走在冷冽的街頭上,像兩只依偎在一起的企鵝。
午夜的佛羅倫薩,老城街道被石磚與陰影包裹。濕漉漉的鵝卵石映著昏黃的燈,像一條波光暗涌的河。
安稚魚率先開口,“我以為你會把這身衣服扔地上,然后冷酷地說——”她清嗓子,捏出安暮棠的腔調:“安稚魚,你眼光真的很差。”
“你學得一點不像。”安暮棠評價。
安暮棠靜默了兩秒鐘,裝出對方的說話習慣:“哇,你懂什么,不要質疑一個藝術家的審美。”
安稚魚停下腳步,一臉詫異地看向對方,在她記憶里,這人從來沒和自己開過玩笑,總是不屑一顧。
半空中卷著寒風,將心里吹裂出點縫,里面透出些暖暖日光。
安稚魚一時間很不習慣,她不知道自己該做出什么反應來“順其自然”接下去,又怕這種時刻就這樣消散掉。
搞什么,說好的只保持□□關系,這樣會讓安稚魚打破之前說好的約定。
她莫名發急,在短時間內,一時理智全無,只能靠情感控體,于是她用手肘去撞安暮棠,如同被逗弄生氣的孩童給予的反擊,然后又惶然地往前頭也不回地快速走。
這種場景出現第二次了,安暮棠還是現在才發覺這人怎么這么愛生氣。
周圍陌生,一種不安全感襲來,她趕上去,“你又生氣?”
安稚魚不說話。
“你生氫氣還是氧氣?”
安稚魚腳步一頓,“這個冷笑話非常不好笑。”
“噢,那看來你生的是□□,這東西有毒,少生為妙。”
安稚魚扭過頭看她,“你突然來這么一出,這是在哄我嗎?”
安暮棠一臉無辜,黑眸淺唇在光下顯得愈發黑亮和暗淡。
“我不會哄人。”她將手揣進包里,端得一副慵懶閑散,“不過,我不介意你示范一下。”
說完,她站在一邊,等著安稚魚哄人。
安稚魚一臉不可思議,于是她想著給自己某個福利,她收起冷臉,捧起安暮棠的臉,陰影落下,她的唇貼上對方的臉頰,微涼的觸感像是落在肌膚上的雪粒,恍若天上掉下的吻。
情感流動生出羈絆,會讓她惶恐和緊張。她更樂意和對方毫不客氣地進行肢體接觸,不管深還是淺,這種膚淺又直白的方式讓安稚魚更坦然,放松,因為這樣更便于割舍。
“就這樣,你親一口我就可以了。我很好說話的。你學會沒有。”
安暮棠點點頭,十足的乖學生。
她挽過安稚魚的臂彎,將人帶著往前走。話音很輕,“好,我原諒你的無理取鬧了,走吧。”
安稚魚:?
安稚魚:“其實我還在生氣。”
“你的意思是,要變成河豚嗎?”
安暮棠摸了摸她的頭頂,蓬松光滑的一片,然后輕輕拍了拍。
“可是沒有長出刺。”
她又戳了一下安稚魚的臉頰兩側,“這里也沒有鼓起來。”
安暮棠得出結論,“那就證明沒有生氣。”
安暮棠的唇角淺淺一揚,那弧度極淡,像雪落寒潭,寂然無聲,似有還無。與她周身那份與生俱來的安靜氣質交融,這笑意就顯得疏離又溫柔,整個人便成了一張留白恰到好處的水墨畫。
天冷,街巷寥落,世界仿佛褪色。周遭本就不多的行人、零落的車聲,竟像潮水般退去,萬籟俱寂。可當安稚魚凝視著她,卻覺得四周嘈雜。
這讓安稚魚心里無端地萌生出一種錯覺,仿佛她們正在戀愛。
“你是在……哄我嗎?”
“現下心情還算好,你想玩,我就陪你玩一會兒。這對你來說算哄嗎?你是不是有點好騙了。”
熱戀的錯覺褪去。安稚魚感受到耳邊刮來的風如刺刀,又冷又扎。
果然,自己不過是對方閑來無事,用逗貓棒輕輕撩撥一下的那只貓。
安稚魚不甘,但心甘情愿,又帶著點惱人的清醒。
明知道是戲弄,目光卻依舊貪戀那片刻的歡愉。
她真的覺得,安暮棠非常討人恨。
第33章
昏黃的路燈在濕潤的卵石路上暈開一圈圈朦朧的光, 將夜渲染得曖昧而陳舊。道旁赭色的墻垣斑駁脫落,不知哪一扇墨綠色的百葉窗后,飄出燉煮食物的暖香, 與冬夜清冽的空氣交織、纏繞, 構成一種冷暖參半的、屬于人間的氣息。<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