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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安暮棠的人生信條里,時間就是資本,必須投注在能產(chǎn)生明確回報的地方。
安稚魚努力運轉(zhuǎn)自己因時差和情緒而有些滯澀的大腦,反復思量,自己身上還有什么價值,是值得安暮棠如此“長期投資”的?
難道是在她身上下注,賭她未來成名,好為安氏企業(yè)帶來潛在的利益?也許大抵如此,安稚魚近乎殘忍地為自己梳理出這個看似最合理的答案。即便這個理由幾乎很難成立,畢竟成名這種事情可不是靠努力就能達到的,更別說賭這幾乎為0的可能。
不過,那心頭翻涌的憋屈與突如其來的難過,仿佛瞬間找到了出口,被一種近乎麻木的“釋然”所取代。
關(guān)心這種東西,和所有易碎品一樣,講究時效。錯過了恰當?shù)臅r間點,便如同過期的支票,再也無法兌現(xiàn)其上的情感價值。
安稚魚抿了一下干燥的唇。
“驚月姐會不會結(jié)婚啊?”她突然沒頭沒腦冒出來這么一句。
游萬杰愣了一下,這話題跨越度有點大。
“這我不清楚,不過目前還不會。你怎么突然想著問這個了。”
“沒,就是隨口一問。”
她不再看向那手機,也不再追問。將那些翻涌的心緒強行壓下,重新整理表情,與游萬杰并肩,將注意力放回墻上的畫作,繼續(xù)著有一搭沒一搭的、關(guān)于藝術(shù)與創(chuàng)作的交談。
只是那交談聲,落在她自己耳中,也仿佛隔了一層厚厚的、名為過往的玻璃。
*
安稚魚坐在高鐵站冰冷的候車椅上,頭頂傳來若近若遠的播報聲,像隔著一層毛玻璃,模糊而不真切。她垂眸看著剛被雨水濡濕的白凈地磚,被過往旅客踏出一串串深色的腳印,如同她此刻的心情,被雜亂無章的思緒踩踏得泥濘不堪。
事情一結(jié)束,她幾乎是一刻也不愿在這個城市多留。這里的空氣都裹挾著回憶的碎片,每一次呼吸都牽扯出遙遠舊事,細細密密地纏繞上來,勒得她心頭發(fā)緊,幾乎窒息。
她有個根深蒂固的習慣,上車前總要反復確認列次和位置。手機屏幕上那串數(shù)字早已烙印在腦海,指尖卻不受控地一次次點開購票軟件,仿佛唯有借助這機械的重復,才能稍稍按壓下心底那股莫名的焦躁。
手機屏幕亮著,各色應(yīng)用圖標雜亂地鋪陳。她百無聊賴地滑動,指尖點開一個喧囂的短視頻,又迅速退出。注意力渙散,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竟不知該如何打發(fā)這啟程前的空隙。
直到指尖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識,鬼使神差地點開了那個無比熟悉的頭像——游驚月的主頁。只一瞬,她像被燙到般猛地退出,甚至清空了后臺運行,仿佛這樣就能抹去那一瞬間的動搖。
一旦閑下來,腦海里便不受控制地浮現(xiàn)出那枚素凈的銀戒,和那一捧紅得灼眼、幾乎要灼傷視網(wǎng)膜的玫瑰。畫面交織,刺得她眼眶生澀。
安暮棠對她和游驚月之間的關(guān)系,始終諱莫如深。即便安稚魚鼓起勇氣追問,對方也總能以沉默或別的話頭輕巧帶過,那是安暮棠不作答的權(quán)利。
想到這里,安稚魚不由得在冷硬的座椅上嗤笑一聲,笑聲短促而苦澀。
一個人,怎么能同時喜歡兩個人呢?這念頭如同藤蔓瘋長,越是壓抑越是蓬勃。她越想,越覺得自己那些小心翼翼的靠近、那些難以抑制的依戀,都像個蹩腳而可憐的笑話。
既然決絕的話已經(jīng)說出口,那就必須親手斬斷所有退路,連同這層令人窒息的關(guān)系,免得自己再生出任何不該有的、搖尾乞憐般的妄念。
新的一列車緩緩停靠,電子女聲冰冷而標準地在大廳回蕩。
安稚魚站起身,將衣領(lǐng)攏緊,隨即匯入人流,出了高鐵站,又一頭鉆進了通往另一個方向的地鐵。
與城市另一端的陰雨不同,這里的天氣算得上晴朗。陽臺的花盆里,不知名的種子萌發(fā)出些許鮮嫩的綠芽。
安霜坐在一個小凳子上,正低頭撥弄著那些脆弱的枝葉。陽光灑在她身上,勾勒出略顯單薄的肩線。“我們母女倆有多少年沒好好見一面了?”她未曾抬頭,聲音溫和,“你的變化,頗大了。”
安稚魚努力牽起一個得體的微笑,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安霜如墨的發(fā)間——那里已夾雜了不少銀絲,并不刻意遮掩,就那樣坦然存在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