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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外的事情總是忙不完,抽身不易,沒能常回來看您,我很抱歉。”安稚魚的聲音保持著平穩。
“你沒什么對不住我的,”安霜終于抬起頭,目光柔和地看向她,眼底情緒復雜,“談不上抱歉。”
說完,她緩緩起身,走到桌邊熟練地燒上一壺水。動作間,帶著一種刻意放緩的謹慎。
“要喝茶嗎?還是只喝點熱水?”安霜問。
“熱水就好。”安稚魚回答。在她面前,她早已不再是那個局促不安的少年,但一種無形的距離感依舊存在,讓她維持著略顯緊繃的坐姿。
“好,我給你拿個新杯子,我上次淘到的,很襯你。”安霜說著,轉身走進廚房。她的腳步比記憶中遲緩了許多,背影透出一種易碎感。
“最近身體不大舒服,腿腳也沒什么力氣。”她輕聲解釋,像在說一件尋常小事。
安稚魚微張著唇,看著透明滾燙的熱水注入杯中,蒸騰起白色的水汽。安霜坐回她身旁的位置,將杯子輕輕推過來,聲音一如既往地平緩溫柔:“今天特意過來找我,是不是有什么要緊事?”
安稚魚臉上掠過一絲詫異,探入挎包里的手指下意識地蜷縮起來,捏住了那張輕薄卻沉甸甸的銀行卡。
指尖傳來冰涼的硬觸感。她猶豫著,但在安霜那了然又包容的目光下,最終還是將它拿了出來,輕輕放在桌上。
“是,”她深吸一口氣,避開安霜的視線,“我今天來,確實有件事……想了很久。”
安霜的目光落在那張卡上,指腹無意識地輕點著膝蓋,等待下文。
“無論您接下來會覺得我是白眼狼,還是無情無義,這件事我都必須做——”安稚魚停頓了一下,仿佛需要積蓄力量,才能將后面的話說出口,“我想解除我們之間的領養關系。”
她飛快地補充,像是要說服自己:“而且,如果我沒記錯,我的戶口好像也并不掛在您名下。對您來說,應該不會有什么改變。”
安霜點了點頭,并未立刻回應她的請求,反而將話題輕輕撥轉:“不過,你能告訴我,為什么突然要做這件事嗎?”她的眼神里沒有質問,只有探尋。
“說來慚愧,我只是覺得這層關系,對我來說是一種束縛。”安稚魚的聲音低了下去,盯著杯中晃動的水面,“它壓得我喘不過氣。”她有些不敢看安霜的眼睛。
平心而論,安霜待她不差。物質未曾虧欠,甚至算得上精心養育,沒有明顯的偏心或打壓。
但安稚魚始終能感覺到,安霜并非一個天性自然的母親,她更像是在扮演一個母親的角色,遵循著某種規范,謹慎而用力。那種隔閡,源于一種更深層的東西。
“我知道您在我身上花費了很多,過去的日常開銷我很難計算清楚,所以這張卡里,只有我從小到大所有的學費,以及您明確給過的、我能記起的生活費。”她試圖將一切劃分清楚,用金錢來丈量情感,笨拙又決絕。
“這割分得太干凈了。”安霜輕輕嘆息,眼里流露出一絲難以掩飾的失望和深深的無奈,“我當初接你回家,只是想好好照顧你,僅此而已。雖然后來總是出一些,連我也意想不到的岔子。”她的語氣里帶著些許無力回天的悵然。
安稚魚不想深究那些“岔子”,那些往事總與更復雜的利益人情糾纏不清,而最終被犧牲、被傷害的,似乎總是她。
“最近我身體不太好,查出來乳腺長了點東西,”安霜的語氣依舊平靜,像是在談論天氣,“醫生說情況不太樂觀,也許我的時間不會太多了。”她甚至微微笑了一下,“你能不能再等等我?等我處理好這些事。”
安稚魚猛地抬眸,難以置信地將眼前的女人從頭到腳,仔仔細細地重新審視了一遍。
她試圖從那張平靜的臉上找出病容,卻發現除了那些刺眼的白發和略顯疲憊的神情,她依舊是那個遇事從容的安霜,總會因為淡漠而顯得無情。
“大概是年輕的時候,心里憋了太多氣,身體都記著呢。”安霜的語氣甚至帶著一點輕描淡寫的調侃,“不過還好你不是我親生的,不然這病還帶著遺傳風險,那才真是遭罪了。”
安稚魚一時語塞,喉嚨像是被什么堵住。
“這段時間,你陪陪我吧。”安霜看著她,目光里帶著一絲懇求,很淡,卻重若千鈞,“等我走了,我會給你安排好一切。律師、解除關系的證據、還有我名下的一部分財產和股份。”
安稚魚像是被針刺到,猛地站起身。“我不要你的錢。”她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我本來也沒有什么資格要。我既沒當好你的女兒,也沒能照顧你、為你提供任何價值,這樣拿走你的東西,像什么?不勞而獲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