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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我把你當做我的女兒,”安霜的聲音依舊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又怎么會要求你付出才能得到我的東西呢?有來有回的交換那是生意,親情之間不該這樣,實在奇怪。”
她伸出手,輕輕握住安稚魚冰涼的手背,那微涼的溫度透過皮膚傳來,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你冠著我的姓氏,在我心里,你就是我的女兒。雖然我知道,我這個母親做得并不算好,請你原諒我。”
安稚魚僵在原地,手背上的溫度讓她無法抽離。
“對了,”安霜像是忽然想起,語氣依舊自然,“你要和我解除關系,也就意味著,你和小棠不再是姐妹了。這件事,她同意了嗎?”
安稚魚的呼吸驟然一窒。她當然不可能去找安暮棠商量,這件事從始至終,都只是她一個人的決定,與安暮棠無關,也不需要她的同意。
她很誠實地搖了搖頭。畢竟在這種事情上撒謊,毫無意義。
“不論怎么說,你們也在一個屋檐下共同生活了三年。她對你,應該還是有感情的。”安霜輕聲說,目光仿佛能看進安稚魚心底,“你這樣單方面切斷聯系,她會傷心的。”
安稚魚幾乎是脫口而出,帶著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委屈和怨懟:“她沒少做讓我傷心的事。”
此話一出,安霜微微怔住,沉吟片刻:“你是指那5%的股份嗎?”
安稚魚用力咬住下唇。股份?若她們之間的問題僅僅在于那冰冷的5%,一切反而簡單了。她們之間橫亙的,是比利益更深刻、更磨人的東西。
“小棠那孩子,從小就太有主意。她想什么,就一定要去做,明知道會碰得頭破血流,甚至明知道會挨打受罰,也照做不誤。脾氣倔又臭。”
安霜端起已經溫了的茶水,抿了一口,語氣帶著幾分難以理解的感慨,“我和趙今儀,有時也摸不透她。很奇怪,是不是?”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安稚魚臉上,帶著了然的悲憫:“和她那樣性子的人交往、相處,無論是做姐妹,還是其他,一定都很費心力吧。”
何止是費心力?安稚魚在心回答,那簡直是一場凌遲,是要被剝皮抽筋,親手砍了自己的骨頭,碾碎自己的血肉,再混著眼淚無聲地咽下去。
“算了,”安霜輕輕放下茶杯,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響,“怎么說,這件事終究是你自己的決定。你現在不想說,我也不會主動去告訴她。”
空氣再次沉默下來,只有陽臺綠芽在悄無聲息地生長。那未竟的話語,未解的糾葛,都沉甸甸地懸浮在陽光里,等待著下一次不可避免的波瀾。
一來一回,耽擱時間太久,也早沒了回去的高鐵,安稚魚只好在家里又住一晚,安霜說什么都要給她做一次飯。
安稚魚拗不過,只好在她身邊配合著打打下手。
砧板上有序的擺放著青蔥、蒜片,安稚魚又從水槽里淘了一捧紅辣椒放上來,視線又落到旁邊的一塊鮮肉和魚上。
“今天晚餐這么豐盛嗎?”她沒忍住出聲。
“噢,剛才小棠給我打電話,說是路過這兒給我送些補品,不知道她要不要吃飯,先做著吧,免得她覺得我不歡迎她。”
辣椒片突然蹦到安稚魚的指尖,她感到一陣火辣辣的灼燒感。
“路過嗎?”
“是啊,最近不知道她在忙些什么。”
安稚魚抿緊了唇,不再接話,只是沉默地將所有配菜準備妥當。
很快,廚房里便充滿了熱火朝天的烹炒聲響,不再需要她幫忙。
她退到客廳,坐在沙發上,雙手無意識地緊緊絞在一起,放在膝頭。目光雖落在嘈雜的電視屏幕上,演的是什么卻全然未入眼。
直到聽見瓷盤落在料理臺面上那聲清脆的“叮當”,像是一個突如其來的信號,讓她猛地從沙發上站起。
心頭一陣沒由來的焦躁驅使她在客廳里無目的地踱了幾步,最后選擇坐在了餐桌旁,仿佛這里能讓她更有些底氣。
不多時,大門傳來敲擊聲,規律的三重一輕。
安稚魚幾乎是瞬間彈起身。待那獨特的敲門節奏再次響起,她才深吸一口氣,走到門口,擰動了門把手。
門開的一瞬,一股微涼的夜風先涌了進來。
安暮棠站在門外,垂著的眼簾在看到安稚魚時緩緩抬起,那雙墨玉般的眼珠里掠過一絲轉瞬即逝的訝異,隨即沉淀為深沉的探究,無聲地落在她臉上。
安稚魚下意識想解釋自己為何在此,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這有什么可解釋的?反而顯得心虛。
她默不作聲地從鞋柜里拿出一雙拖鞋放在地上,隨即幾乎是逃也似的,轉身鉆進了廚房。
她的身影消失得飛快。安暮棠的目光在她離開的方向短暫停留,然后收回,將手中提的禮盒放到雜物間角落,動作間帶著她一貫的利落。
她解下圍在頸間的薄巾,動作略顯緩慢,似乎在調整著某種情緒。
“小棠,你留下來吃個飯吧。”安霜的聲音從另一端飄出來。
安暮棠的事還沒辦完,本來想著隨便買點什么湊合一晚,直到她看見剛出鍋還冒著熱氣的菜。
這讓她不免想起在佛羅倫薩的那個小破屋里,安稚魚給她也是做了這么一桌子菜,雖然味道算不上驚艷,但卻充滿了溫暖的家味。某種難以言喻的情緒攫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