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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稚魚晚上睡覺, 有時候會突然驚醒, 覺得心口堵得慌, 喘不上氣, 然后抱著被子就坐著蜷縮一整夜。
絕望的念頭如黑色藤蔓纏繞上來,或許去一個遙遠的國度注射一針永久的安寧,或者找一處無人知曉的角落靜靜腐爛,都比這樣活著輕松。
但這些念頭閃過去之后,她又會死死地掐自己手心,告訴自己:不行,還不能。事情還沒做完。她得撐著。
唐疏雨沒再主動提結婚的事,安稚魚當然更不會提。她觀察過唐疏雨看自己的眼神,那里面確實沒有那種欲望,很干凈,甚至有點過于干凈了。
唐疏雨看她,更像是在看一件剛到手、還需要仔細琢磨的古董,或者是在評估一株植物未來的長勢。這讓她稍微沒那么緊繃,但又因為完全猜不透對方到底在想什么,而覺得隱隱不安。
有一次唐疏雨過來,帶來幾份藝術品市場的報告,一邊翻一邊隨口說下一步的安排。安稚魚看著她的側臉,忽然問:“我們要是真的那樣做,你家里人會同意嗎?”
唐疏雨眼睛沒離開文件,只是嘴角彎了彎,好像覺得這問題有點天真。“在足夠大的利益面前,一切的不合適都會變得獨具慧眼,話語權不是誰施舍的,是你自己用價值換來的。”
她抬起頭,看向安稚魚,眼神很平靜,“你說話的份量,取決于你手里有沒有東西。感情牌或許有用,但不如實實在在的價值有用。”
安稚魚沉默了一下,又問:“那需要辦婚禮嗎?”
“看你。”唐疏雨合上手里的東西。
“你想辦,我就給你辦一場像樣的。你不想,也無所謂。”她頓了頓,語氣放得隨意了些,“放輕松。結婚后,你還是你。你想住在哪里,畫什么,見什么人,我都不會干涉。我沒有囚禁人的愛好,我收藏的是你的產出,不是你的人身。”
她說著,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點說不清的情緒,“當然啦,要是哪天你畫著畫著,突然發(fā)現(xiàn)愛上我了,我也很歡迎。我對自己還是有點信心的。”
安稚魚被這話噎得不知道該接什么,只好閉上嘴。
唐疏雨像是想起什么,又說:“不過,這事你姐姐早晚會知道。”
“你別告訴她!”安稚魚脫口而出,聲音有點急。
唐疏雨挑挑眉,“這可不是我說不說就能瞞住的。”
她語氣淡淡的,“錢一動起來,就有痕跡。安暮棠那么聰明的人,她會察覺不到嗎?”她看著安稚魚一下子變白的臉,又補了一句,“你覺得能瞞住她?”
安稚魚不說話了。她心里亂糟糟的,生出一種奇怪的錯覺,好像自己是在偷偷做什么壞事,生怕被家里嚴厲的長輩發(fā)現(xiàn)。可轉念一想,安暮棠現(xiàn)在恐怕自顧不暇,母親住院,公司的事,資金鏈的問題,哪還有精力來管她在做什么?
她們之間,好像早就隔了一層看不見的、但很厚的墻。她連去問一句“你最近怎么樣”的立場,都變得模糊不清。
“那我們什么時候簽那些協(xié)議?”她突然有些自暴自棄地捂住臉。
“不急。”唐疏雨往后靠了靠,姿態(tài)放松,“總得先看看第一步走得怎么樣。要是沒效果,我也不能硬拉著你往下走,對吧?”她說這話時語氣很平常,臉上也看不出什么特別的情緒。
一切都很順利,事情就這么推著走了下去。
唐疏雨做事有她自己的一套節(jié)奏,不張揚,但效率很高。她在繪畫方面確實沒有驚人的天賦,但她以包裝形式來賺錢倒是很有一套。
她先是挑了幾幅安稚魚早年的畫,那會兒安稚魚筆下的感情還很洶涌,顏色也大膽,畫面上有種不管不顧的勁兒。
這些畫被送到國外幾家不太起眼、但圈內人知道門檻的拍賣行,過程很低調,參與競拍的人似乎也都是熟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