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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把昨晚晾在屋外的衣服收進來吧!”
他終于想到了個能干的活,打開屋門去到院子里一看,果然兩件昨晚還濕噠噠的衣衫眼下干干爽爽地飄在曬衣桿上,溫嬌嬌四下里看了一圈沒見到什么人,鼓起勇氣小跑過去眼疾手快地扯下來,抱著硬邦邦帶了太陽味的衣服正準備回屋,就聽到一個十分討人嫌的嗓音尖聲尖氣叫喚起來:
“哎呦喂,這不是李橋家的小嬌嬌嘛?”
溫嬌嬌后背一僵,轉過身白著臉看向正把胳膊搭在柵欄上笑看他的宋六娘,小聲問:“李橋把我的名字告訴你了?”
“噗——”宋六娘彎下腰笑噴了,都能看到陽光下她的唾沫星子,“不是吧!我就順著嘴這么一叫,你還真叫嬌嬌啊!哈哈哈哈哈哈!”
溫嬌嬌又羞又惱,他本就不喜歡自己的名字,從前在青樓也有許多人笑過,但他們好歹都是體面人起碼背著他偷笑,這還是第一次有人當著他的面笑得如此猖狂。
簡直無禮、粗鄙、毫無同理憐憫之心!
溫嬌嬌在心里罵著默默抱著衣服轉過身,準備不理她直接回屋。這下宋六娘反倒急了,她每天無聊得很,好不容易守株待兔等到這么個樂子,趕忙在柵欄外面蹦跶著叫他:
“小嬌嬌,好嬌嬌,你別生氣嘛!你要是回來的話,我就給你說李橋的秘密!”
溫嬌嬌的腳步陡然停下,宋六娘早有預料地抱臂一笑——就說嘛,沒人能拒絕得了八卦!
于是兩人就這么在院子里搬了兩小木凳一座,宋六娘還非常熱情地從口袋里抓了把瓜子分給他,曬著太陽開始了這場有關李橋的八卦大會。
“喂,我們李橋你了解多少?”宋六娘翹起個二郎腿一副過來人的姿態嗑了粒瓜子仁問道。
溫嬌嬌一臉茫然,“我就知道她是個寡婦,以前的丈夫死了。”
宋六娘鄙夷道:“寡婦不就是死了男人嗎,都是一碼事,你就只知道這?”
宋六娘見他擺出一副懵懵懂懂的白癡表情心里就一股無名火,邊端詳邊納悶,李橋怎么喜歡這戶的啊?要她看著只覺得干著急,吐了一嘴瓜子皮沒繞彎子直言道:
“李橋啊,她是被賣到我們村的。”
這下溫嬌嬌驚訝住了,嘴巴都張得大大地,“什么?她竟和我是一樣來的?”
宋六娘欣賞著他被五雷轟頂的表情,不錯不錯,這才是聽八卦應有的態度,她頓時來了興致,繼續故作玄虛道:“你別看李橋現在大大咧咧的樣子,她可是從大戶人家里賣出來的呢,剛來我們村的時候可文靜了,都不說話。”
“難怪她讀過書...”溫嬌嬌突然有些心疼李橋,她剛被賣到這里的時候一定也和自己一樣很無助吧...
宋六娘像說書一樣,壓低了聲音故作玄虛道:“買她的是我們村一個老大不小的鰥夫,脾氣臭得很,據說他上一個老婆就是被他活活打死的,在我們這出了名的,一般人真不敢招惹他。”
溫嬌嬌聽得認真,聽到這心都跟著揪了起來,“他打死了人,難道你們都不報官嗎?”
宋六娘擺擺手:“官府哪里管我們這窮鄉僻壤的,他們都懶得來一趟。”
“李橋剛來的時候,我們看她一個白白凈凈的弱女子,就知道完了,這姑娘可有的苦頭吃了。結果你猜怎么著,不僅相安無事好幾天,這老鰥夫還下了血本準備大辦一場喜宴,喊了半個村的人來吃酒,就在咱們現在坐著的這間院子里。”
陽光明媚的一方小院恍惚可見那日的喜慶熱鬧,大紅燈籠掛在最顯眼的院門之上,幽幽紅光掙開一片墨色的夜空,東倒西歪的酒壇險些絆了那腰間系了條紅腰帶的老鰥夫,他生的一臉橫肉,是最典型的兇相,酒精令他平日里滿嘴的污言穢語更加不堪入耳。
賓客吃飽喝足盡數散去,老鰥夫扯開腰帶搖搖晃晃地往屋里走去,屋門“吱呀”一聲打開再“砰”得關上,窗欞紙上透出的燭火光搖曳閃動,映照出兩道人影。
溫嬌嬌甩了甩腦袋,他實在無法將李橋作為被迫害的角色,代入進這個有些凄慘的故事里。他突然想到昨夜他們一起從山上下來,李橋反問他想沒想過為什么她一直是自己一個人。現在想來,這也許是李橋的傷疤所在,如果她不想讓人知道的話,自己貿然去探聽實在過于失禮,也太過冒犯了。
溫嬌嬌突然站起身來,身后的小木凳都被帶倒了,給宋六娘嚇了一跳,“你有病啊?一驚一乍地嚇死個人!”
溫嬌嬌卻說:“我不想聽了,你別講了。”
宋六娘被這小子弄得不上不下地,一口氣險些沒上來,“我正講到最精彩的地方呢,你難道就不想知道這洞房花燭夜里發生了什么?”
溫嬌嬌表情有些嚴肅也有些認真,他對宋六娘道:“宋姐姐,你既然說這是李橋的秘密,我其實是不應該聽的,這件事是我錯了,我會當沒有聽過也不會和李橋提起,也請你日后不要再拿她的事說給別人聽了。”
說完他就抱著那疊衣服嘚嘚地往屋里走,把莫名其妙的宋六娘留在身后,氣得她一個勁跺腳。
都把她聊八卦的癮給勾上來了,哪有書說一半聽書的人跑了的,這不拆她的臺子嗎!?還有這小子說的話,讓她別再拿李橋的事到處說,搞得她宋六娘好像什么卑鄙小人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