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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潔清冷如佛子。
“你怎么…又讓他跪在這里?”
柳廷則蹙起長眉,語帶掙扎,“近幾日,只要我來宮中,就必能看見他被罰跪…”
風雪滿身。
云知年單薄的身子,便欲是搖搖欲墜,他大概到底也是受不住了,便晃起雙臂,想撐一撐地,指縫抓進雪里,再伸回時,便無可避免地被凍得泛了紅。
白蔥透紅。
白玉含朱。
柳廷則看到發癡,及至腕上力道一重,他吃痛回首,正對上君主那張漠無神色的臉。
柳廷則心中一突。
直覺告訴他,江寒祁在發怒。
“愛卿不是說,要他跪到令你滿意,你才會收回卷宗,撤審鐘相全。”
“如今,你可滿意了?”
鐘國公一案鬧得很大,早已驚動全上京。
起先,自是因有江寒祁的默許,那幫受他提拔的寒籍臣子們的推波助瀾,以及這位嫉惡如仇,大梁最年輕的刑部侍郎公允評判的緣故。
可是,鐘相全到底是太后的人。
江寒祁也到底高估了自己。
后宮之中,鐘后屢屢施壓,常搬出先帝痛陳其過,而前朝之中,那些尚無法除去的公卿老臣,也個個叫囂諫官,求皇上體恤鐘國公勞苦功高,撤案明鑒。
就連那些,掌握了證據的命官,也一個個接連死去,此時若不再推一個人出來,怕是收不了場。
這個人,就只能是起頭的柳廷則。
性格剛直,即使面對圣威亦從不低頭的柳廷則。
可是,現在這個從不低頭的錚臣,卻當著江寒祁的面,死死望向云知年,目露掙扎。
江寒祁甩開他的手,似笑非笑地問道,“柳卿心疼了?”
“胡說什么!”
柳廷則顧不得君臣禮儀,急聲反駁,“微臣只是認為,陛下此舉,分明是在拿一個無辜之人的性命在逼迫…逼迫微臣妥協!”
柳廷則忍不住,又偷望云知年幾眼。
云知年的身影已完全沒在了風雪之中。
再跪下去,便是鐵打的人,也扛不住的。
更何況,云知年身段柔細,聲軟音緩,本就不是什么鐵骨硬漢。
柳廷則緊咬住后槽牙,恨道,“君命難違,既陛下執意如此,微臣也只好,只好聽命。”
“好啊。”
江寒祁目的既達,卻并未露出何開懷之色,而是依舊沉著雙眼道。
“柳卿不僅要收回卷宗,還要親自去刑部大牢,迎回鐘國公,向他賠禮道歉,將一應禮數,還要悉心做全。”
*
寢殿午時過后就開始燒地龍了,所以到天暮時,已甚是暖和。
江寒祁剛陪太后用完晚膳,踏入內殿,就覺熱氣撲面而至,他加快腳步,同時斜睨了眼寸步不離的旺喜道,“行了,不用跟著了。”
“可是,可是云公公還在里頭…”
旺喜伸長著脖子,朝殿里張望。
江寒祁薄唇間泛出冷意,“怎么,你有意見?”
“奴才不敢,奴才不敢!只是鐘后今日也交代了…康妃娘娘如今已有身孕,陛下總該為了子嗣多加照拂,萬不可…偏了寵愛。”
“一個泄火的玩意兒,談何寵愛?”
江寒祁不屑嗤道,“至于康妃,有的是人照拂,不缺朕一人。這樣罷,你囑人備些賞賜,送去康樂殿。”
頓了頓又道,“晚些時候,再派人來接云知年。”
旺喜依言告退。
江寒祁便回身往里走,結果,剛走幾步,便撞上了正披著他狐絨赤金色氅襖的云知年。
云知年尖巧的下頜抵在那一圈絨毛之中,愈顯合適。
活脫脫像只剛剛化形的小狐。
原來,云知年一直躲在屏風后,將他們二人的對話一字不落地聽進去了。
江寒祁腳步止住。
云知年的臉上卻反而并沒起何波動,他主動上前,將那件本就是江寒祁的氅衣解下,籠到江寒祁身上。
江寒祁冷著臉,“朕正要脫衣。”
“陛下應當去看看康妃。至少,在滑胎前,不要引起鐘后懷疑。”
云知年聲音和緩,只那張臉上卻透著麻木不仁的冷淡。
江寒祁動都不動。
“陛下…”
云知年堅持,還欲伸手替江寒祁系好氅衣扣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