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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神似是閃過幾許迷茫,也似亮過一瞬,但這點光亮卻漸漸化作虛無,重新融入晦暗的瞳仁當中。
云知年緩緩道,“你頭疾發作了,我扶你去床上。”
云知年好像又恢復成了從前那個溫順聽話的奴才。
江寒祁不由緊了緊云知年握在他臂上的那只手。
猶若在他登基之前,那場慘絕人寰的宮變中,他們亦是如此,彼此滿身染血,相互扶持著,終是一步一步邁向高階明堂。
但江寒祁明白,他們之間,或許回不到過去了。
那樣狠絕地同自己劃清界限的云知年,讓他感覺陌生和害怕。
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竟會不死心地,雙眸發紅地問著一個太監。
“你為什么要選擇我?”
“你對我可曾,可曾有過一點兒真心?”
真心?
云知年表情微妙地變了一瞬。
江寒祁久久得不到想要的回答,近乎要暴走,他虛弱地瞪向云知年,等著他的回答。
云知年立于床側,停了好久,才垂首,答非所問地說道,“我說過,我不喜歡被種蠱。”
“哈!你不喜歡,你不喜歡有什么用?晚了!晚了!蠱已經種下了,已經融入你我二人的血肉中了!我們再也分不開了!哈哈!你不讓我碰你,但你知不知道,我不碰你,你體內的蠱蟲就會瘋狂撕咬你的血肉,讓你痛不欲生,因為這是情蠱,是情蠱啊!云知年,你最多熬個一次,兩次,還是會跪到朕面前,求朕干你的,哈哈哈!”
江寒祁笑容癲狂。
云知年扭過頭,不愿再多看江寒祁一眼。
“傳太醫進殿!”
*
姚越是率先沖進內殿的,只匆匆掃了眼血跡斑斑的云知年同君主,就扯著嗓子喊來宮人去太醫署多喚太醫過來,隨后開始動手為江寒祁施針祛痛。
這是姚越新研制出來的法子,比之熏香藥浴,可更快地消彌頭疾。
江寒祁的臉色漸漸回暖,但很快,瞳仁就倏忽一縮。
因為裴玄忌居然闖殿了!
裴玄忌推開欲要阻攔他的一眾宮人護衛,鐵靴錚而有力,踏步走近,視線不期然地停留在躬身退在一側的云知年身上。
“裴玄忌!”
江寒祁推開一側的姚越,怒目喝叱,“你好大的膽子!竟然敢擅闖君主寢宮!”
“末將有罪,但憑處置。”
裴玄忌自始至終,未看江寒祁一眼。
云知年被他的目光迫得難受,抬眸回去,正撞上一雙黑冷發沉的眸,里頭簇著團猛烈的火。
裴玄忌雙膝一屈,跪向君主,“但末將此來,是有一事相求,還望陛下成全。”
“末將和小郡王已相商過,想以陽義之名,向陛下討要云知年。”
“哈,討要云知年?”
江寒祁如同聽到了何極好笑的話,竟笑得喘不過氣,他重重咳嗽著,嗓音破啞不堪,“和之,裴參軍向朕討要你,你可愿意隨他回陽義?”
“是,你可愿意?”
裴玄忌的眼神也追向云知年,眼中的火漸被深流而下的靜水澆滅,柔柔地落在云知年的身上,像是生怕扎痛了他,緩緩現出溫情。
裴玄忌明明跪立在君主面前。
也明明年歲不大。
但他身姿如松,聲音沉和篤定,讓人莫名相信,他是能夠有實力與全大晉為敵,從皇宮之中,帶走他,帶去更寬闊的天地的。
可是不能。
他還有事情沒有完成。
他不能走的。
他也不能在此時此刻,將裴玄忌拉入這深渦之中。
云知年籠在袖間的手緊握成拳,蒼薄的手背上微微暴起青-筋,鮮血從掌心一滴一滴濺落,他方能勉強抑住狂涌欲出的情緒,綻開笑顏,“裴參軍說笑。”
“奴才是陛下的御前太監,怎么可能離開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