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淚水無聲滑落。
盥洗室里的熱氣直刺入眼眶,生生地發著疼。
水已經燒好,云知年卻失了魂一樣,垂眸坐在池側,任憑自己被湮沒在這片熱霧之中。
裴玄忌方才所說的話言猶在耳,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再鋒利不過的刀刃,狠狠刺入那顆早已千瘡百孔的心臟,他捂住悶痛不已的胸口,只覺得心恨不能碎裂成兩瓣,鮮血淋漓。
那些美好的回憶,如今想來竟久遠得如同是上輩子的事。
他們,他們怎么就走到了如今這一步呢?
是他的錯。
云知年想著,是他自己的錯,是他辜負了裴玄忌的一腔真心,是他違背了兩人之間的諄諄誓言,他怪不得別人的。
他早就已經決定同裴玄忌劃清界限,從他決意離開裴玄忌時,就再沒想過同裴玄忌重歸于好的,可為何…為何如今還是會這般難過…
“公子,你可要快點兒洗啊!將軍還在等著!”
幾個仆婦聽到盥洗室里并沒有傳來任何水聲,便將那門拍得重重作響。
她們原是奉令要替云知年清洗的,但之后,裴玄忌又派來人告知,說是不用她們親自動手了,只要將清洗和guan腸用的物品準備齊全,就退去外面候著。
可半個時辰過去了,里頭卻還是靜悄悄的。
仆婦們去推門,卻訝然發現,門竟被云知年反鎖住了。
“要命了!這人該不會是在里頭尋短見罷!”
“快!快去稟告將軍!”
仆婦們匆匆往正院里頭跑,結果沒跑幾步,就瞧見裴玄忌正也向這邊走來。
“怎么回事?”
裴玄忌見這幫人神色慌張,眉頭微微擰起。
他到底還是放心不下云知年。
他勒令云知年清洗自己外加灌chang,確實是帶了幾分刻意羞辱云知年的意思,他其實并不曾嫌過云知年,只是氣恨云知年對他的漠然和不在意。
他這幾日,是每月慣常要做的施針,為了他那夜不能視的眼睛,他用盡了法子,受盡了傷痛,尖針要在晴明穴留三日三夜,這段時間,他無法見人,只能獨自一人默默承受劇痛。
可這施針再痛,也比不過當年,他被云知年拋棄在一片黑暗中來得要痛。
這三年里,裴玄忌每一次施針,都會想及那一夜的情形,他無數次地在想,若他當時能夠看見,若他當時沖過去抱住云知年,把人強行留在身邊,他們之間會不會有所不同…
今日剛剛拔針,裴玄忌甚至等不及恢復,就第一時間去見被送來的云知年,看到那人身影伶仃地在池邊洗衣的模樣,竟會感到不忍,那人被拖拽時落下的淚水亦如火一般,灼燒在他的心間,令他難安。
裴玄忌來回踱步,最終還是沒能壓住紛亂的心緒。
只要服個軟。
只要云知年肯服個軟,過去種種,他都可以不再計較,大不了他們重新來過。
這種矛盾的心情在看到那幾個神色不對的仆婦時瞬間達至頂峰。
裴玄忌攔下她們,“到底怎么回事?”
他的語氣透出連他自己都未察覺到的關切,“是不是他出事了?”
“不,不是?!?
仆婦們慌忙搖頭,“那位,那位公子一直待在里面,還將門給反鎖住了…不知在做什么…”
裴玄忌愈加心焦意亂,他干脆沖過去,一腳踹開了盥洗室的木門,結果卻被眼前的景象震在原地。
云知年正赤-身半跪在的地面,拿著那截裝了水軟管…只是他根本就不會弄,大抵是太用力了些,弄傷了自己,那嫣紅的幾縷鮮血就這樣順著軟管滴落到腿gen和gu間。
云知年秀眉緊緊簇起,朱唇半張,喘息如蘭,他聽到腳步聲傳來,渾渾然打了個激靈,可待看清來人后,又突然發了狠似的,反手將軟管推至更。
“都走!任何人不得靠近這里!”
裴玄忌冷聲喝退想要湊近的仆婦,掩上木門,一步一步逼近云知年。
“住手!”
那雙淺色的眼眸被熱氣和水洇得濕潤不堪,云知年仿若沒有聽見裴玄忌說話,只是麻木地,將軟管出,再送進去,一次又一次。
“我叫你住手聽見沒有?!”
裴玄忌奪過那截沾血的軟管,扔到地面,他的怒火在胸中反復翻滾,幾乎要沖破理智,他驀地揚起手掌,懸于半空,可就在這一瞬,他看到云知年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那雙空洞的眸里閃過一絲驚懼,但很快就又閉上了眼,甚至主動將臉揚起來,好像在靜等著被摑耳光。
這一套動作幾乎沒有任何停頓。
是經年累月,刻在身體里的印記。
裴玄忌呼吸微滯,他收回手,緊緊攥住拳頭,指節卻因著用力在發白,“你故意的是不是?云知年,你故意弄傷自己,做給我看,是不是?”
“你知道,這樣我就會心疼你,就會放過你,再像從前一樣,跟只狗一樣,對你搖尾乞憐,然后再被你拋棄,是不是???云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