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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莊生把李寶福背簍拿過來,說:“我來,你去歇會兒。”
李寶福抖下桑葉上的大青蟲,放進筐里:“不要。”
臨近正午,田間地頭沒啥人了,趙莊生低聲道:“生我氣了?”
一聽這個,李寶福就想起那個自己失控的晚上,臉上一紅:“沒有。”
趙莊生在外衣上擦干凈手,而后掐了下李寶福的臉,說:“那你對我冷冰冰的?”
細微的話擊中李寶福內(nèi)心,他瞧著趙莊生被太陽曬紅的臉,終少了脾氣:“哪有?”他摘了顆桑葚在內(nèi)衣上擦干凈喂給趙莊生,笑著說:“甜嗎?”
趙莊生點頭,說:“甜。”
于是趙莊生摘桑葉,李寶福摘桑葚。
就在李寶福吃了一嘴黑桑葚時,聽見下頭地邊傳來熟悉的吵聲。
李寶福側(cè)過茂密桑樹往下看去,只見許蟠和薛屏又一前一后走在路上吵。
許蟠扛著鋤頭走前,薛屏挑著水走后面。
薛屏說:“不就讓你帶兩天孩子嗎?怎么又不樂意?”
許蟠怒道:“老二說把孩子扔我們就扔我們,他和老二媳婦一走小半月,孩子在家里吃什么?”
薛屏說:“幾個娃娃能吃多少東西?他和弟妹這不是去南安看病嗎?我是老大,照顧弟妹子侄是應該的。”
許蟠忍無可忍,轉(zhuǎn)身道:“薛屏,你是大哥沒錯,但你能不能想想你爹癱床上,你娘腰椎勞損下不了地,你又是個懶得不成樣的王八蛋。家里田地我一個人做,種早稻、晚稻、收油菜你幾個弟弟來幫過幾次?倉里的米撐到早稻熟剛好,老二幾個孩子來,我們吃什么?今年稅你還交不交了?”
換做以前薛屏肯定要吼許蟠沒良心,但正月許蟠上山砍柴時摔傷了腰,在床上躺了半月,這地里活也就落在了薛屏身上。
但薛屏干活許蟠不放心,好幾次撐著傷想跟他一起去,都被薛屏按回去,見許蟠還念著地里事。薛屏咬咬牙說他去干,讓許蟠別操心,隨即帶上薛母就下地了。
這一干,他就把自己干倒了。為此正月里,薛屏和許蟠是你養(yǎng)好了我受傷,你受傷了我養(yǎng)好。
但修養(yǎng)好后的薛屏再也不偷奸耍滑了,每天乖乖跟著許蟠下地。
兩人不會因為下地干活吵架,但會因薛家的事吵。
薛屏煩悶道:“我回去跟娘說說行吧?許蟠你整天念叨,老了肯定嘴碎。”
這話氣得許蟠轉(zhuǎn)身用泥巴砸薛屏,薛屏喊道:“我挑水,別砸!”
李寶福在桑樹后聽完話,目送兩人走遠,而后看向趙莊生,趙莊生背好桑葉扛著鋤頭,奇道:“怎么?”
李寶福笑笑,吃了顆黑桑葚,說:“看你好看,多看兩眼不行?”
趙莊生捏開李寶福黑紫的嘴,說:“油嘴滑舌的。”
立夏才過,田間有些熱浪。兩人背好桑葉沿著田埂上有樹蔭的地方一路回家。
但路過自家地時,見楊母在邊上晃悠。
李寶福說:“大娘你干嘛呢?”
楊母漫不經(jīng)心地瞧著李家地里的芥菜長得蔥茂,說:“壽兒,你這菜長得真好,去年的大頭菜腌條沒?”
這大頭芥菜腌成條用來炒肉片或咸肉最是好吃爽口,去年李多福坐月子時,李元鳳腌了不少在家里,如今廚房還有兩小罐呢。
李寶福打量楊母神情,說:“腌了。”
楊母背著手在李家地邊走,嘴里不時念著這菜長得真好,真漂亮的話。
終于李寶福受不了了,靈光一閃,說:“大娘,你要喜歡鏟株回去吃。”
楊母頓時笑了起來,說了兩句這這么好意思說著就要掏出鐮刀挖菜。李寶福先她一步,半擋著身給她挖了株漂亮鮮嫩的芥菜。
楊母也高興,走時還問李寶福水田犁好沒,要是沒她把牛借給兩人用。
李寶福笑著說犁好了,等晚稻時候再去借,楊母笑著說行。
而后李寶福瞧了眼昨天才淋過糞水的芥菜。
望著地里的一個大空洞,趙莊生眼里閃過一絲心疼,說:“我也挖點回去腌好,過兩天吃酸菜燉魚。”
芥菜品類多,腌條的是大頭芥菜,上面是長葉子,下面神似蘿卜。而楊母撬走的是葉芥菜,多食用青葉,這種葉芥菜淘洗干凈后,開水燙皮,加點醋腌上一天就成酸菜。
李寶福點點頭,讓趙莊生挖了稍遠的一株芥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