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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路上,趙莊生說:“下次別給她菜了,這犁地的話我自己來。”
每次趙莊生看李寶福精心澆灌的菜被人挖走,心里蠻不是滋味。
不就是犁田嗎?他套上犁、耙干個兩三天就完了。
李寶福給趙莊生喂了顆桑葚,說:“那株菜才澆過糞,昨兒我看小木子又在根莖邊埋了屎,她拿回家不得用水洗上好幾十遍?她家可離水井遠。”
趙莊生皮笑肉不笑道:“夠她吃了。以后咱們不能送她菜,每次都要,等以后有錢和田了,我就去買牛。”
李寶福一手提著芥菜,一手牽著趙莊生的衣角,笑道:“聽你的聽你的。”
回到家,趙莊生做飯,李寶福切桑葉喂蠶。
切桑葉時李寶福想這秧苗已發,水田又要犁、耙,兩人接下來怕是沒幾天清閑了。
但幸好水車竹口接連在尚書塘下,只需人力踏踩這龍會山的上百畝良田都將受甘水灌溉。
邊想著事,李寶福邊喂蠶、分盤、撿蠶沙,兩大筐蠶沙被清理出來倒在草席上曬著。
廚房里已響起滋滋的油爆聲,趙莊生做的什么菜?
李寶福用木耙推著蠶沙隨即走到廚房的小窗戶邊探頭往里看,豈料才伸長了脖子,炒菜的趙莊生就發覺了,猛地抬頭,就跟鬼鬼祟祟的李寶福對上了。
李寶福噗嗤一笑,眼神往窗下鍋里看,說:“你在做什么菜?”
趙莊生壓下嘴角笑意,用木蓋遮住鍋,一本正經道:“龍肉。”
李寶福才不信這個,朝趙莊生輕哼一聲就把剩余蠶沙推平曬上了。
木耙子推拉蠶沙的滋滋聲里,院外忽傳來李多福叫聲:“寶福。”
“哎!”李寶福小跑到門前,看李多福提著兩株芥菜背著和兒,說:“姐快進來!”
“懶得進去,”李多福擺擺手說,“那個陳璋妹妹的婚事和大姐夫那邊訂好了,這月十七大姐這個媒人要過來下禮吃飯,你把屋子打掃一下,備點菜到時候上我家吃飯去。”
“好啊,”李寶福說,“侄兒們來嗎?”
“她應該只會帶小六來,”李多福上前兩步,囑咐道:“你多備些菜,免得陳璋他媽說我們吃他家飯菜。一天天念叨煩得很。”
“知道了。”李寶福戳了戳熟睡的和兒,李多福嗔道:“別弄她,才睡熟呢。”
李寶福嘿嘿一笑,想著廚房有兩罐他才腌好的蟛蜞醬,就讓李多福等會兒自己去拿。進廚房時,趙莊生才把菜炒好,滿屋都是開胃的咸肉味。
趙莊生說:“四姐嗎?”
“對。”李寶福在柜子里找蟛蜞醬罐子。
趙莊生“哦”了聲裝好二十個雞蛋和一罐大頭菜炒咸肉給李寶福,說:“四姐喜歡吃這個。”
李家人的口味,趙莊生都記得,李寶福笑著應下,隨即在趙莊生臉上親了口,才出廚房把東西交給李多福。
趙莊生笑著摸摸臉,把飯菜端到院里樹下坐著等李寶福回來。
這忙完地里,稻田也得開始忙了。
趙莊生去踩水車把水引到自家田里,李寶福就跟薛屏疏通水渠里的草。這樣兩頭都來,自家水田好幾月都不會干涸,日后種晚稻也不用再通渠了。
初夏陽光暖人,李寶福戴著草帽穿著草鞋沿途撈水草,水渠對面的薛屏就念:“你說他怎么能這樣說我?”
李寶福撇了撇嘴,用鋤頭打起水草,說:“蟠哥說的也是嘛,你家老二幾個孩子都大著呢。去你家吃半個月怎么都得吃垮小半座糧山頭,你家去年交了稅糧也沒剩多少,這孩子一多咋吃?”
家家戶戶這交了稅糧吃的都有些緊巴,村里也只有李寶福和趙莊生這種兩人過日子的糧倉能松些夠兩人大吃特吃,其余家里都得為一家子飯食考量。
薛屏嘆道:“老二也是難嘛,他帶媳婦去南安看病,日子本就難,我不幫著一點還能怎么辦?這一大家子的,就我沒孩子。”
“所以他們有啥事都把孩子放你家玩,”李寶福說,“屏哥你家是沒孩子,但薛二爺跟你們一起住,你照顧父母也辛苦。”
薛父兩年前中風癱在床,薛母身體不好,兩人便由薛屏贍養,四口人擠在祖屋過。
“孝順父母是應該的,”薛屏撈起水草,見水渠下游有幾個孩子坐在渠邊玩水,也坐下來踩水,“我是老大,我不做誰做?”
見薛屏歇下,李寶福也脫了草鞋坐在他身邊踩水玩。
夏陽午后,清澈涓流流過莊稼人的腳。
鳥雀和蟲鳴聲里,青山云霧仿佛在耳邊展開,李寶福雙手后撐在地上,仰起脖頸享受這夏陽,說:“你是老大沒錯,可你不是冤大頭啊。屏哥,云云以后是不是就你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