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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說睡著了,不如說是昏過去了。
瓦倫汀比兩年前成熟了很多,某種特質也如佳釀美酒,隨時間推移,變得更加醇厚濃郁。
琴酒伸出手,手指抵在了瓦倫汀蒼白的脖頸上。
床上人側躺著的姿勢,正好露出來一截凹陷的頸窩,手掌扼上去時,那處凹陷和拇指完全契合。
渾身的每一處都在吸引著人傷害他。
握著脖頸的手下慢慢用力,瓦倫汀的眉頭皺了起來,他本能的張開唇,艱難地汲取氧氣,頭往一邊偏過去,似乎想逃開,但掙扎的力道卻無力而微弱。
他已經沒有力氣反抗了。
只是幾秒,還沒有到窒息的程度,琴酒就松開了手。
瓦倫汀的身體逐漸放松,眉頭也緩緩松開。他無知無覺的躺在床上,毫無防備。
好像整個人全然被他掌握在手中。
但琴酒知道不是這樣。
瓦倫汀永遠追尋著自由。
他只是被鎖鏈困住了身體無法掙脫,但他的野性還沒有退化,他一直望著籠子外的天空。
這就是琴酒養了兩年,還沒有養熟的幼狼。
安全屋里安靜至極,隱約能聽到屋外雨滴打在房梁上的聲音。琴酒順手把燈關了。
剛才,假如在處刑室里的是其他任何一個代號成員,無論對方是什么慘樣,琴酒怕是連看都懶得看一眼,就會頭也不回的離開。
但他偏偏沒有這么做。
也許是因為瓦倫汀張開口,用盡全力,死死地咬住他的頭發,嘴里卻在嗚咽的模樣。
有些招人,又有些可恨。
琴酒垂著眼,發現床上的人還在似有似無的呢喃著那個擾人的死人名字。
他陷在久遠的噩夢里,那雙癱軟在一側的、鮮血淋漓的手神經質的顫抖。
直到被一只冰冷的手虛虛地握住。
琴酒微微靠近了一些,銀發順著肩膀滑落。
昏暗的燈光下,他看著瓦倫汀睫毛微顫,卻終于漸漸安靜下來。
兩年前,琴酒第一次見到瓦倫汀。他剛從博士的實驗室里逃出來。衣不蔽體的瓦倫汀被博士派來的人按在地上,他掙扎的厲害,滿臉是淚,像一頭絕望的鹿。
他以為他逃了出來,但沒想到實驗室外是組織的基地,而組織的基地外,是太平洋。
周圍幾乎所有的組織成員全都向那里投注了專注而驚異的視線,像一群海盜們發現本該沉于海底的奇珍,竟然就藏在自己的船艙里。
他們幾乎要用目光將瓦倫汀剝皮拆骨。
那天,琴酒剛完成任務回來,這里的騷亂引起了他的注意,但他只是事不關己的冷漠看著。
如此軟弱、無力的反抗,他在表演嗎?
這樣一個除了臉以外一無是處的人,除了躺在床上,還想往哪里掙扎?
直到琴酒看到血弧從壓制著青年的男人后頸里噴涌出來。
年輕的瓦倫汀從倒下的尸體下一點一點爬出來,顫抖的手從尸體里抽出一根被日夜磨到尖銳的餐叉——
他跪在地上,滿身都是血,神色絕望到了極致,反而從深處泛起了狠。
像一顆象牙白的裝飾品里,忽然多出了一絲艷麗的碧綠,淬了毒一般蠱惑人心。
琴酒被這一幕凝住了注意力。
還真在演戲。
他心里劃過一個念頭。
那是琴酒第一次看走眼。
他以為這是一只雛鹿,但其實是一條長了尖牙的幼狼。
……
琴酒的目光向來只會停留在有利用價值的事物上。
所以在瓦倫汀拉住他的時候,他沒有走,而是蹲下來,評估他的價值。
他剛才的表現,贏得了殺手的一些尊重。
“你要跟我走?”
兩年前的琴酒還沒拿到代號多久,也沒有現在的地位,所以他的問句里帶著一絲咄咄逼人的味道,“想清楚了再回答。”
“一旦點頭,你沒有后悔的機會。”
當時,周圍還有很多老資格的代號成員,他們同樣伸出了援手,承諾給瓦倫汀庇護,嘴里的甜言蜜語像吸引蝴蝶投身的蛛網,眼里的施虐欲比起博士卻不逞多讓。
瓦倫汀連看都不朝別人看,只是死死盯著他,沉默地點頭。
琴酒在這樣的眼神里獲得了足夠的信息,他蹲下來,緩緩伸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