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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那一眼,他確定了。
他從前,大抵是個意圖窺伺親妹,罔顧人倫的畜生!
第80章
一個時辰后——
倚坐在桃樹上的少女昏昏欲睡,油紙傘剛好卡在頭頂?shù)臉滂荆趽趿虽冷罏r瀝的落雨,垂墜下的水墨裙擺隨著潮濕的風微微搖晃,此番如畫作般美好的景象,意外的撫平了營地前將士們時刻緊張高懸的心緒。
“小徐公子。”
鎮(zhèn)守在營地前的將士看向不知何時出現(xiàn)的青年,眼里帶了幾分敬重。
這幾日,城主沉溺于喪女之痛,很少走出營帳,城北軍營處的事宜大多都是小徐公子來決斷的,就如那樹上的少女一般,在幾日前,他們亦是不知這小徐公子是何來頭,未曾見過,也無交情,可他并未如尋常百姓一般躲在他們身后,更多的是,當怨靈來襲,他的身影,永遠在他們這些護城將士之前。
因此,所有的護城軍對他,比對城主本人還要敬重幾分。
蔣芙蓉伸手拍了拍他肩膀:“辛苦了,師父做了夜宵,帶著人去歇歇吧。”
他口中的師父,正是三個月前救了他的老徐屠戶,百姓們都搬來城北軍營后,老徐屠戶便隨著幾個會手藝的老師傅一同張羅每日吃食,眼下已夜半,百姓們都睡了,鎮(zhèn)守的將士們卻不能安眠,老徐屠戶時不時會在夜間準備些簡單的干糧,為他們補些力氣。
“這……糧草緊缺,徐師傅其實不用特地為我等辛勞的。”那將士面露慚愧之色。
蔣芙蓉掃過營地門前的將士們,這些人,有人已過不惑,有人尚在年少,高矮壯瘦各不相同,而唯一相同之處,便是面上的疲憊,唇上的干涸,眼下的烏青,怪物侵擾,城北軍營的所有人都提心吊膽,可百姓尚有安歇補眠之時,這些幸存的將士,卻難有安眠。
“若你們連對抗怨靈的力氣都沒有了,就算省下糧食來,百姓無人護守,安有命在?去吧,此處我先盯著,不會出事。”
九霧在營地前的將士撤回營地時神緒便已清醒,她閉著眼眸,聞著空氣中淡淡地桃花香,很快便被藏于花香中一股甜膩的氣息引的睜開雙眸。
她垂眼看去,青年握著手中的糖人站在樹下,背對著她,好似并未打算叫醒她。
“給我的嗎?”她開口問道。
蔣芙蓉轉身,將手中簡陋的糖人遞給她。
老徐屠戶聽武將李末說蔣芙蓉的妹妹尋來了,便用昨日安撫孩童剩下的麥芽糖畫了個糖人兒塞給蔣芙蓉,說是女孩子都喜歡這玩意兒。
蔣芙蓉抬著手,誰知少女眼底朦朧未散,突然俯下身,無比自然的在他手上的糖人上咬了一口。
裂開的碎糖塊掉落在蔣芙蓉手背上,似是被灼到一般,拿著木簽的指尖蜷縮了下,險些將糖人掉落在地上。
蔣芙蓉揚了揚眉,換了只手拿糖人,先前那只手背在身后,指尖不自覺蜷縮了下。
他是她的兄長,她對他親密些實屬正常,是他心中有鬼,才會恍了神。
這般想著,蔣芙蓉越發(fā)在心中鄙夷自己。
心中暗自發(fā)誓,既已經(jīng)忘了從前,便不能再做個連自己都鄙夷厭惡之輩。
她對他如此親昵,想來從前也不知他那些晦暗心思,以后他要做一個稱職的好兄長,絕不可心生歹意。
九霧含著口中的甜意,目光流連于青年的臉龐之上,只覺如此樸素的蔣芙蓉,多出了一種身處神庭時不曾有過的——賢惠家夫之感。
說實話,從前的蔣芙蓉很難與“賢惠”這個詞聯(lián)系到一起,他高調(diào),張狂,桀驁,精細又挑剔,無需表現(xiàn)便令人覺得這人哪哪都難伺候。
這般想著,唇邊被泛著冷香的潔帕覆住,九霧瞳孔一縮,只見蔣芙蓉神色僵硬指尖卻輕柔,將她唇角的碎渣拭去……
九霧伸手握住他手腕,微微用力,將蔣芙蓉拽到了樹上與她并肩而坐。
她狀似不經(jīng)意地問道:“阿兄可是想起什么來了?”
畢竟這人在一個時辰前還是對她避之不及,剛剛的舉動…
蔣芙蓉聽她如此問,越發(fā)篤定他從前定是時常借這些兄妹間的日常舉動掩蓋自己不正經(jīng)的心思。
從前這般是心有邪念,現(xiàn)在這般是正常的兄妹間的互動,既已下定決心,便要做個清清白白的兄長!
“想,想起來了點兒,我是你兄長,不管是從前還是現(xiàn)在,兄長對阿妹好,都是應該的,絕無其他。”
可萬不能讓她察覺他從前那點不可告人的心思……
“咳咳咳…”九霧不住的咳起來,而后用衣袖掩住唇,遮住了憋不住揚起的唇角。
什么想起來了,騙子。
他此言一出,九霧哪里不知他腦袋里想著什么,又誤會了什么,一時只覺他這故作正經(jīng)的神情,當真是又可氣又好笑。
蔣芙蓉揉了下發(fā)燙的耳尖,心中盤算著,若她發(fā)問自己想起來什么,又該如何編,下一瞬,他身體僵硬在原地。
少女柔軟的身軀貼在他胸膛,耳邊溫熱的呼吸如船槳拂過平靜的湖面,掀起陣陣漣漪。
“阿兄既想起一些,可還記得,阿兄從前總是愿意這般抱著我……入睡?”
蔣芙蓉呆住,臉頰在轉瞬間蔓過紅云,連帶著指尖都發(fā)燙。
他找了許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我?”
入睡?
“還有喂飯,穿衣,還有……”九霧還未說完,被蔣芙蓉捂住唇。
“先閉嘴…”蔣芙蓉低低的聲音里都帶上了一絲啞意,顯然對九霧的話難以消化。
他沉默許久,才松開捂著九霧的手,他握緊滾燙的掌心,深吸了一口氣:“我從前…是如何對你解釋,要抱著你……”他難以啟齒:“入睡的。”
他無法置信:“你不覺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