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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爺,我知道我不該說這些,但……我只是覺得林盡染也不會介意這個。”
是,她不可能介意這個。
周正憲皺眉不是因為周衍說的什么初戀的事,而是林盡染的不對勁。從她之前對自己的種種態(tài)度來看,他甚至覺得她對他都不會表現(xiàn)出什么情感來,還談什么吃醋。
她分明是冷淡至極的,可這次來四川卻有這么大的情緒波動。
周正憲想起昨晚她質(zhì)問銘叔的樣子,那個時候的她,整個人都異常的鋒利。
為什么?
“少爺,我們也差不多要出發(fā)了,要不,我去找找林盡染。”
“不用了。”
“恩?”
“這件事回來后再說。”
“是……”
當(dāng)年汶川大地震,北川是重災(zāi)區(qū)之一。北川羌族自治縣的老縣城在地震中被夷為平地,2萬多居民僅4000余人逃生,當(dāng)時的慘狀似乎還歷歷在目。
十年后,北川新縣城所在地已經(jīng)更名為“永昌”,過去的那段歷史似乎被人永遠(yuǎn)的封存了起來。林盡染在附近走了一圈,發(fā)現(xiàn)這里已經(jīng)沒有一點是自己熟悉的東西了。
過了一會,她走回周銘家,走到掛角處的時候,她看到周正憲一眾人站在門口。然后她沒有上前,只是一直看著。
終于,周正憲和周衍上車了,而周銘則搬了很多東西開了另外一輛。
在他們的車還未開動的時候,林盡染偷偷的攔下了一輛出租車,讓司機跟著他們開。
她不想跟他們一起走,因為他不知道到時候她面對周芮的墓時自己會有什么樣的心理波動。
其實,她只是想知道周芮在哪,知道了再看一看,這樣就很好了。
車子大概開了四十多分鐘。周正憲和周衍所在的車子和周銘開的車都停了下來,停好車后他們沿著一旁的林蔭小道小路往山上走去。
林盡染就在這付了車錢,她遠(yuǎn)遠(yuǎn)的跟著他們走在這條路上。這條小路被修的很工整,到了最頂上的時候是一片很大的平地,而平地上立著的都是逝去的人的墓碑。
林盡染在一顆大樹旁停了下來,她看到他們?nèi)松锨叭ソo不遠(yuǎn)處的兩個墓地放了花,他們在那里站了很久,但她聽不到他們在說什么。
大約半個小時后他們幾人才走開,林盡染看著他們的身影漸行漸遠(yuǎn),終于忍不住走上前。
兩座墓碑,兩個名字,兩張稚嫩的臉。
林盡染的目光在自己那塊墓碑上劃過,鑲嵌在上面的照片是她很久很久以前的照片,她不是一個喜歡照相的孩子,所以她的照片尤其的少。大概他們當(dāng)初要找這么一張笑的這么燦爛的照片也花了不少時間吧。
慢慢的,她看向了另外一個墓碑,那個墓碑上的周芮有些靦腆,但眼睛笑的彎彎的,看上去很甜。
林盡染的眼眶立刻的濕潤了,當(dāng)初走后她便再也沒有回來,甚至連她的一張照片都沒有帶走,可她知道,她記憶力的周芮就是這個樣子的,從來不曾改變過。
林盡染比她大七歲,可以說從小就是她帶著周芮長大的,父母離婚,母親經(jīng)常在外工作到很晚,那個時候就只是她們兩姐妹相依為命。后來她們兩個一起被周銘帶到周家,人生地不熟,如果沒有對方的存在,她們根本找不到歸屬感。
周芮很小,但她很懂事,她懂事到……在自己全身是血疼的要命的時候還強顏歡笑說自己不疼。那片廢墟下,林盡染哭的嗓子都啞了,可小小的周芮卻一直渾渾噩噩的說著,姐姐別哭,我真的不疼。
后來說著說著,她就再不能開口說話了……她的身體明明還有溫度,可是她的鼻息卻一點也沒有了。
周然疼愛周芮早已疼進(jìn)骨子里,可周芮卻殘忍的死在了她的懷里。
“芮芮……”林盡染走上前,伸手輕觸冰涼的墓碑,她深深的看著照片里的人,仿佛那個人就活生生的在眼前一般。
“你一個人睡在這里,孤單嗎?”林盡染的聲音顯得很輕很淡,她微微低下首,將額頭抵在了石碑上,“都是姐姐不好,沒有一直陪著你,你……怪我嗎。”
風(fēng)呼呼的響著,林盡染及肩的短發(fā)在風(fēng)中飄揚,沒有人回答她,睡在里面的人永遠(yuǎn)也不會回答她。
林盡染勾唇一笑,自言自語道,“以后姐姐每年都來看你好不好,帶你喜歡吃的東西,給你買你愛的玩具,啊……我都不知道你現(xiàn)在還喜不喜歡那種玩具了,我的芮芮,應(yīng)該也會長大的吧。”
“咔擦。”什么東西砸落在地上的聲音。
林盡染一怔,猝然回眸。
天色有些暗了下來,風(fēng)越來越大,漸漸有了下雨的趨勢。林盡染慢慢站直,目光森然的落在不遠(yuǎn)處的白衣男子身上。
他就這么直直的看著她,目光仿佛破碎開來一般,他分明是沒有什么表情的,但卻讓林盡染感覺到了沉重的壓迫感。
他上前了一步,于是方才掉落在地上的盒子就被他撞開了一些,幾顆巧克力掉落下來。林盡染低眸看了眼,那是她以前很喜歡吃的巧克力。
“你為什么在這里。”他的聲音帶著風(fēng)的空洞,是難以置信,也是震驚至極。
林盡染知道,他都聽到了。
原本是該有些慌亂的,可是她此刻卻莫名的鎮(zhèn)定極了,也許從昨天踏入那個家開始,她就有些了心理準(zhǔn)備。
“跟你一樣,我來看故人。”
“你看什么故人!”周正憲突然上前拽住了她的手,林盡染感覺到他的手在發(fā)抖。她緩緩抬眸看向他,只見他一向清明的眼眸已經(jīng)赤紅了一片。
他幾乎是咬牙切齒的再問,“你剛才……在叫誰。”
林盡染垂下了眸子。
“回答我!”
“你不是聽到了嗎。”她涼涼的道。
“我聽到什么。”周正憲捏著她的手越來越緊,“我聽到你叫芮芮?我聽到你說你是她姐姐?簡直……荒謬!”
“可你已經(jīng)相信了不是嗎。”林盡染輕聲一笑,抬眸望著他,“周正憲,你不敢相信我是誰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