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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漓,你閉嘴!”
姜漓非但不閉嘴,反而笑得更歡了。
“怎么?王爺敢做不敢說?您方才不是說了嗎,殷公子在您眼里和女人沒什么區別,只不過性子更烈些,更難駕馭些。還說他的下身和女人沒什么不同——”
“夠了!”
厲凜一把甩開她,臉色鐵青。
可已經晚了。
殷夜歌站在那里,把這些話一字一句聽得清清楚楚。
下身和女人沒什么不同。
在他眼里和女人沒什么區別。
原來如此。
原來在他心里,自己從來就不是什么男人。不是什么讓他心甘情愿折腰的愛人。只是一個……只是一個個子高些、性子烈些、玩起來更有趣些的女人。
殷夜歌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像是春日里飄落的一片花瓣,落在地上,悄無聲息。
“夜歌……”厲凜看著他那個笑,心里忽然慌得厲害,“夜歌,我喝醉了,那些話是胡說的,我不是那個意思……”
殷夜歌看著他。
“那你是什么意思?”
厲凜答不出來。
殷夜歌慢慢走向他。他的步子很慢,因為肚子大了,走不快。可每一步都像踩在厲凜心上,踩得他心頭發顫。
殷夜歌走到他面前,停下。
他看著這個男人。這個他以為可以托付終身的男人。這個他說愿意為他生孩子的男人。這個在床上抱著他說“只想要你一個”的男人。
他抬手,一巴掌扇在他臉上。
那一巴掌用了全力,打得厲凜臉偏向一邊,嘴角滲出血來。
“這一巴掌,是你欠我的。”
殷夜歌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有些可怕。
厲凜捂著臉,看著他,眼睛里滿是慌亂和悔意。
“夜歌,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打我罵我都行,你別這樣看著我……”
殷夜歌沒理他。
他又抬起手,第二巴掌。
“這一巴掌,是你欠我肚子里的孩子的。”
厲凜又挨了一下,身子晃了晃,卻沒有躲。
殷夜歌看著他,目光里滿是厭惡。
“厲凜,我原以為你和那些男人不一樣。”他的聲音有些啞,“我原以為,你說的話是真的。”
“是真的!”厲凜一把抓住他的手,“夜歌,那些話都是真的!我愛你,我真的愛你!今晚是我糊涂了,是我喝醉了,你原諒我這一次,就這一次……”
殷夜歌甩開他的手。
“原諒?”
他笑了一聲,那笑聲里滿是諷刺。
“你讓我怎么原諒?你是覺得我是女人,所以可以和那些青樓女子一樣,召之即來揮之即去?還是覺得我懷了你的孩子,就跑不掉了,可以任由你欺辱?”
厲凜的臉色白了。
“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殷夜歌的聲音突然拔高,眼底泛起血絲,“你告訴我,你方才那些話是什么意思?我在你眼里是什么?是什么!”
他的身子晃了晃,小腹忽然傳來一陣絞痛。
那疼來得突然而劇烈,像有一只手在里面狠狠擰了一把。他彎下腰,手捂住肚子,臉色一瞬間變得慘白。
厲凜慌了。
“夜歌!夜歌你怎么了?”
他伸手要去扶他,卻被殷夜歌一把推開。
“別碰我!”
殷夜歌的聲音已經變了調,疼得額角滲出冷汗。可他還是咬著牙,一步一步往后退,退到門口,扶著門框才站穩。
阿青沖上來扶住他,急得眼淚都出來了。
“公子,公子您別動氣,您身子要緊……”
殷夜歌深吸一口氣,壓住那陣絞痛。他看著厲凜,目光里再沒有一絲溫度。
“厲凜,從今日起,你我恩斷義絕。”
厲凜的臉一下子白了。
“夜歌……”
“我肚子里的這個孩子,”殷夜歌的手按在肚子上,用力按下去,疼得他又是一陣冷汗,“也不會是你的。”
厲凜的瞳孔猛地收縮。
“你要做什么?夜歌,你要做什么?!”
殷夜歌沒有回答。他轉過身,由阿青扶著,一步一步向樓梯走去。
厲凜追出來,卻被門檻絆了一下,差點摔倒。他爬起來還要追,卻被姜漓攔住。
“王爺急什么?”姜漓笑吟吟地看著他,“人都走了,追回來又有什么用?您方才那些話,可都讓人聽去了。”
厲凜一把推開她,目光里滿是恨意。
“你是故意的。”
姜漓被他推得踉蹌兩步,卻還是在笑。
“是又如何?王爺當年拋下我的時候,可曾想過有今日?”
厲凜沒理她,沖下樓去。
可樓下已經沒有了殷夜歌的影子。
他站在醉香樓門口,望著夜色里空蕩蕩的長街,心里忽然生出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
他失去他了。
他真的失去他了。
殷夜歌的馬車在夜色里疾馳。
他靠在車壁上,臉色白得像紙,手死死按著肚子。那絞痛一陣一陣的,疼得他冷汗直冒,可他一聲都沒吭。
阿青在旁邊急得團團轉。
“公子,咱去看大夫吧,您這樣不行……”
殷夜歌搖搖頭。
“回府。”
“公子!”
“回府!”
阿青不敢再勸,只好催車夫快些。
馬車在殷府門口停下時,殷夜歌已經疼得直不起腰來。阿青扶著他往里走,剛進二門,迎面撞上一個人。
楚瀟然。
他站在月亮門下,像是等了很久。看見殷夜歌那個樣子,他的臉色一下子變了。他大步走過來,一把扶住他。
“怎么了?”
殷夜歌抬起頭,對上他那雙滿是擔憂的眼睛。
“孩子……”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縷煙,“我要打掉它。”
楚瀟然的呼吸頓住了。
他看著殷夜歌,看著他慘白的臉色,看著他眼底那片死灰一樣的光。那光里沒有眼淚,沒有悲傷,只有一片荒蕪的死寂。
他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先進去。”他說,“有什么事,進去再說。”
他把殷夜歌扶進屋里,扶到榻上躺下。殷夜歌的手還按在肚子上,眉頭緊緊皺著,冷汗順著鬢角滑落。
楚瀟然坐在榻邊,看著他。
“發生了什么?”
殷夜歌沒說話。
阿青在一旁,抽抽噎噎地把事情說了。說王爺去了醉香樓,說王爺和一個叫姜漓的女人在一起,說王爺說了那些話,說公子氣得動了胎氣。
楚瀟然聽著,臉色越來越沉。
等阿青說完,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開口。
“夜歌,我帶你走。”
殷夜歌抬起眼看他。
楚瀟然的目光很認真,認真得有些嚇人。
“離開這里,離開京城,去一個沒人認識你的地方。你把孩子生下來,我幫你養。你想留下他就留下,不想留下我幫你處理。你想怎么樣都行。”
殷夜歌看著他。
“你為什么要幫我?”
楚瀟然沉默了一瞬。
“因為我不忍心看你這樣。”他說,“因為你值得被人好好對待,而不是被人這樣糟踐。”
殷夜歌沒說話。
他望著帳頂,目光有些渙散。肚子里的東西又在動了,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提醒他,這個東西還活著。
這是厲凜的種。
可這也是他的骨肉。
他閉上眼。
“讓我想想。”
楚瀟然點點頭。他站起身,走到門口,又停下來。
“夜歌。”他背對著他,聲音很輕,“不管你怎么決定,我都在。”
他推門出去。
屋里只剩下殷夜歌一個人。他躺在榻上,手按著肚子,感受著里頭那一下一下的跳動。
窗外的月光透進來,落在他的臉上,蒼白得像一張紙。
他睜著眼,望著那片月光,一夜無眠。<script>chapter1();</script>